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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桥的今昔(作者 孙虎林)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4年0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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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住在乡下,村北有条深沟,沟里有座水库。闲暇时,我爱和小伙伴们顺着沟游玩。多少次,我们朝着北边黛青的远山一直走着 ,远远地,便会看见一大片柏树林,苍古墨绿的一团,静静地生长在北山脚下。看到它,我就知道鲁班桥快到了。

  鲁班桥是一个神秘有趣的地方,据说其得名与能工巧匠鲁班爷有关,乡下人总把鲁班尊称为爷,以示敬重。传说很久以前,鲁班云游到岐山县城东六公里外的一道深沟,突然被一条从北往南奔流的湍急溪水拦住了去路,于是他便在此修建起一座单孔石拱桥。石桥修好不久,有一位神仙骑着毛驴经过,谁知驴蹄一踏上桥面,桥便晃动起来。眼看石拱桥要被压塌,鲁班着急了,他飞奔到桥下,一下子用肩膀扛住了桥基。于是,石桥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鲁班不觉咬紧牙关,闭起左眼。从此以后,木匠干活时,特别是用墨斗甩线和端详木材时,便习惯性地闭起了左眼。

  这只是民间传说,当不得真,再说,天下叫鲁班桥的地名很多。岐山县城东边的这座鲁班桥实际上建于明代弘治年间,它由统一规格的石条建成,美观坚固。桥栏上的石雕动物栩栩如生,精美异常。小时候,我和玩伴们总喜欢抚摸那些生动可爱的石雕狮子。如今,它们已荡然无存,桥栏代之以水泥浇筑的成品,但从青灰色的桥体上仍可看见它昔日浑厚坚固的风采。

  不光是这座桥,鲁班桥所在的这条深沟也大有来历。出岐山县城二十多里,便到了益店。其间,公路大多修筑在沟壑间。早年间,乡人时常说要去益店得过三沟六坡,最西边的沟指的就是鲁班桥这条大沟。它还有一个极其古雅的名字叫砚瓦沟。儿时不谙世事,听老人说起砚瓦沟,我总以为是“雁娃沟”,和大雁有关。沟里水草丛生,鸟类众多,当然会有大雁。说来惭愧,前不久我才得知它的真名。原来在很久以前,这条深沟便以出产砚台闻名天下,石材取自东边几十里外的崛山。沟里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因此制作出来的砚台莹润如玉,备受文人雅士珍爱。沟边有个小村落叫梁家村,村人即以此为生。后来,废弃的石料愈来愈多,沟也被垫高不少,这条沟便被叫作砚瓦沟。

  但鲁班桥最著名的却是一组建于半崖上的古建筑。它的历史可追溯到隋朝。那时,天下开凿了许多石窟供奉神像,鲁班桥道观最早就是从那个年代开始营造的。它高高耸立于砚瓦沟西北方的半崖上,建筑错落有致,气势雄浑。从沟底仰望,鲁班桥地势突兀峻峭,颇有些名山的气象。由于从小住在沟边,我们上山爬坡如履平地,不止一次跑到这里游玩。

  那时的鲁班桥道观并不大,走进残破的山门,便是一个马蹄形的院落,显然是早年间挖掘山崖开凿出来的。它三面靠崖,一面临沟。岩壁上开出了几孔窑洞,洞门由青砖圈拱而成。岩壁也用青砖砌到了顶,以防滑坡。这些青砖历经风雨洗礼,布满青苔,已难觅本色。窑洞外的墙壁上镶嵌着石碑,碑文记载着民国年间重修鲁班桥道观的事略,还有当地善男信女捐资的数目。这几孔窑洞以老祖洞居中,里面塑着道教祖师坐像,潮湿发霉的气息中混杂着幽微的香火味儿。

  院子正中有一株蜡梅。那年正月母亲从鲁班桥赶庙会回来时,折了一枝蜡梅花。它鲜黄灼亮,色如暖玉,馨香异常。

  二十多年前,大学好友小超从银川赶来看我。夏天的清晨,我们从村北沟边一路行来,露水打湿了裤脚。站在半崖上的这座道观院子,弟弟按下了快门。于是,以苍古荒凉的鲁班桥为背景,我们留下了青春洋溢的身影。

  二十多年未去鲁班桥了,每次回到老家,当我漫步到沟边,眺望鲁班桥的方向,总会想起它。一个周末,我回岐山,抽空去了那里。那天,阳光不算强烈,我站在沟底打量四周,发现这条当年车轮滚滚的公路几近废弃。那时,它是岐山通往益店的交通要道。时值盛夏,砚瓦沟林木茂盛,青翠欲滴。桥下积水里浮萍泛绿,蛙鸣声声。儿时,我时常在这条小溪流里摸鱼捞虾。老桥还在,只是被绿树遮掩了半边。桥的南侧几十米外,新修了一座大桥,关环线即由此经过,难怪鲁班桥上如今鲜见行人车辆。

  这时,我看见紧靠公路北边有两座小庙,开向公路的庙门紧紧关闭。我只好绕道而行,从东边坡道上向北走去。很快,我便看见了一排巨大的窑洞,猛一看还以为到了延安。这些窑洞是粮库,前两年还存有大量储备粮。窑洞顶部就是鲁班桥的崖顶,用水泥打成了一大片晒场,这就是远近闻名的鲁班桥粮站。不同于其他粮库在平地上盖房的格局,鲁班桥粮站因利乘便,农民交公粮时,只需将窑顶的大铁盖揭开,金黄的新鲜小麦便会如瀑布飞流直下,直接倒进下面的粮库。这可给农民省了不少力气。这样的粮仓布局,在全国恐怕都绝无仅有。那时农村学生考上大学,得先去粮站卖几百斤口粮,办好粮食关系才能报到。我考上大学那年,就是和父亲在这儿卖的粮。

  我沿着粮站当年修筑的台阶一路上到崖顶,大晒场还在。我急急寻找那片儿时站在村北沟边就能看见的柏树林。哦,它还在。几十年了,柏树长大了不少,枝干粗壮,呈青灰色,浓荫如盖,遮蔽了好大一片崖头。近年来,砚瓦沟林木蓊郁,堆绿叠翠,这才掩饰了柏树林峥嵘的气象。我走向崖边俯瞰,那几孔半崖上的窑洞映入眼帘。但我遗憾地发现,久已无人问津的道观荆棘丛生,荒凉不堪。我细细打量,在杂树丛间找到了老祖洞,急忙掏出相机,将它摄入镜头。来时就听母亲说鲁班桥庙院塌了许多,进不去了。可看见这真实的破败情形,我还是有点失望。

  从粮站大门出去西行,这儿已是砚瓦沟沟口,南边的关环线上汽笛声声催我返程,但我还是不愿离去。忽然想到,西边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近半崖上的道观院落。于是,我走过一片小小的麦田。绿树掩映中,我看见了一座庙。来到庙前,推开虚掩的门,顿觉凉意沁人,清幽静谧。庙内西边一簇翠竹清雅葱茏,院子中间一棵株形秀美的合欢树亭亭玉立,绿叶纷披。院子清幽,树荫下一地青苔。我转到庙后,看见了几孔凋敝的窑洞,窑门都锁着。院子南边有一眼水井,井台上有一架辘轳,辘轳上缠绕着不太长的井绳,看样子井水不深。这里好安静,安静得可令人忘掉尘世的一切。

  鲁班桥早年间以道教名世。如今,西边这座几十年前修建的院落却成了庙。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平凉崆峒山就是这种布局。地势较为平坦的半山腰古刹雄秀,地势险峻的山巅道观巍然,这恰恰印证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的包容性。

  在这欣欣向荣的夏天,我心血来潮,探访了二十多年来一直不能忘怀的鲁班桥。在坦荡如砥的关中平原,它确实风光独具。它是断崖却自有高山的神秀,是深沟却自有大山的沉雄。况且,鲁班桥还有许多尚待挖掘的掌故传说和历史风物。如今,就让它这样隐没于荒寂的深沟实在有点可惜。我盼望有朝一日,鲁班桥能名满天下。

  回去的时候,我在鲁班桥的草丛里采了几枝萱草花,花儿金黄,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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