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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步武传(祝喜堂 范怀智)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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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的山林香,蓄蕴集聚,山谷里的松柏香味浓郁凝结、醇厚馥郁,谁都甭想把它化开,沉没进厚厚的松柏香中。勘查两日,直至7吨多重的墨玉石装入卡车,从耀县的山林运抵麟游天台山下,一帮人凭人力挪移进合围《九成宫醴泉铭》碑的院落,任步武长长舒了一口气。刻工的等待仍叫他心急。

  重叠的时令又抵梅开的日子,严寒稍稍舒缓了些。整个冬天沉寂在常羊山林的鸟儿们,聒噪起整座山岭的鸣啼,常羊山鸟的鸣叫总比他处的鸣啼集中繁忙,若那盛夏里重重叠叠的蝉鸣。想到响亮迭起的蝉鸣,他不禁想及虞世南的咏《蝉》来。这是他临摹柳体时,常常写到的诗句。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攀伏上高树枝头的蝉的鸣叫,自然会播扬得久远,而它又何须凭借秋风,把它的鸣声传往远处呢!只有自己通达了欧阳公的笔意神韵,方为补救的碑石立于久远的前提。

  正当他想及鸣蝉、揣摩欧阳询公的时刻,友人打来电话,说苏州大学图书馆,馆藏着《全唐文》《金石萃编》,问他是否还需查证。

  “查。”

  跟学生们商定,隔日,买好车票赶往苏州。正值“六九”,寒风肆虐的宝鸡,气温仍在零下 5℃左右。

  苏州归来, 238字的再考证已近尾声,该查证的资料全都查阅,该质疑的瑕疵已得到解答,无一纰漏。

  1995年的正月末,获取信息,任步武专程前往北京,购回荣宝斋 204通墓志碑。不舍昼夜,他终从诸多的拓片中,探寻到欧阳询书体的本源。欧体的本源出自魏碑,欧阳询又融入多家书风,融入自己书法实践的结晶,使他的造诣超越魏碑。看来整个书法艺术的历史长河,不只是历代书家的创新史,还是历代书家的集成史、完善史、超拔史和人格魅力史。

  从 204通墓志碑的辨考、勘正、摹写、意会中,任步武收获丰厚。令他意外的是,他从这些墓志碑中,考证出笔法笔意相似相近的单字竟达 341个。有了这相似相近的 341字,再加上近三年来的考证结果,他坚信,如果刻工与他配合圆满,重归欧意、光复唐碑的构想,一定有望。

  是夜入睡,他似乎梦见了欧阳询公。欧阳询公须髯飘飘,他捻须含笑,他站立在《九成宫醴泉铭》碑的遗迹前,他行走在水波平缓的杜水河畔,行走在雪中,他飘飘的须髯同雪一样白。他转了身,忽而钻进了任步武和学生们安放碑亭外的墨玉石中。

  万事俱备,只待刻工。

  天明时,整个山城都在落雪。

  雪落在原野上,落上山峦,落进无尽的空蒙中……(三)矗碑渭滨   精魂长青●历时近半年的临刻终于完成了任步武决定,如果正月过完,还找不到合适的刻工,就从学生中找出热衷刻石的几位,先行培养,待技艺圆熟,再行刻碑的工程。这显然加长了计划的时限,同时也给尉应生、张国庆他们带来无形的负担,他们全是无偿自愿地挑起补碑工程的梁柱,太久的工作劳顿,会给他们的精神带来疲倦,使他们的家里生出怨言。“任步武不能带领他们在经济上有所创收,还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负累,这是任步武的所为吗?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一个人。他们的付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从时间上拖垮他们。”

  自 1991年至 1994年底,他们追随他已经暗自劳作了 4年了。任步武自思,刻碑的时间至少要在冬天到来前终止。冬天的麟游,山路不便,冷风飕飕,往碑面书丹的人,跟刻工都缩手缩脚的,即便刻出来字,颇受严寒限制,也难免走形。不论怎样,规定的时限,暂不更改;继续找寻刻工的举动,仍得继续进行。

  “我们补救《九成宫醴泉铭》碑,早先的筹划开始于 1991年,真正的查证、考究是从 1994年中开始的,补救《九成宫醴泉铭》碑的工程,已走到了最后一步。截至今冬前( 1993年冬),一定得将补救的工程全部完成,拖的时间够长了。目前最紧要的是寻找刻工。争取五一节后,我们放在旧碑前的墨玉石,能得到刻工的修整。”

  雨水、惊蛰,时令交入了春二月,坡凹里的迎春花尚未开谢,坡地上的山桃花竞相开放了。金黄与粉红映衬,高远了云天,映进清润的河流。

  经过对历代拓片、影印本的研习,加上从 204通墓志碑上得来的考究结论,刘自椟先生 1994年末说过的话是经得起推敲的。历代的拓片,跟 204通墓志碑,已向他透出真实的讯息,他发出会心的微笑。

  随着时光的推移,人为的拓制、锤打,自然的风化侵蚀,确实使那碑面上的刻痕变浅了,字形变得消瘦,甚至枯萎,唯独未变的仍是欧体瘦劲的精魂。原来欧体的笔墨丰厚说的是字的形体,风姿瘦劲说的是字的神髓,欧体书写的“兼方带圆”,恰好点明了欧体书写以形映神、以神衬形,形神兼具的特征。

  欧体只有这样书写才是“活”的,愈是近现当代的拓本,愈是形销骨立、形弱神疲。“坚持宋拓本,不失真笔意,再追 600年。”来自于拓本、墓志碑的微笑,俨然证明了刘自椟先生的推断正确。

  刻工进入工作室的脚步,令他有片刻的惊惧,他把整个身心尽皆融入了对欧体的临池中。“老师!”“哦!”他的神思猛然从欧书的瀚海里抽拔了出来。

  学生们寻觅而来的刻工居然是尉应生和张国庆。他俩有多年的篆刻经验,但刻碑还得重新学习。他俩于书法的热爱、解悟,不亚于他的任何一个学生。稍有不同的,是他俩篆刻谋生的经历要大于临池悟墨的偷闲。他俩的到来既是学生的寻觅,也是他俩的自荐。“老师,您是无偿救碑、弘扬书道、勇于担当的第一人。您购买石料已花去了那么多积蓄,找寻刻工得给刻工支付工钱,您对刻石的要求之高,恐怕工期要延续很长的时间,开销花费也会更多,这肯定对您是个不小的债台和拖累。我俩的刻技虽不湛熟,可我俩愿跟先生学习。任老师,在您尚未找到刻工前,您可试用,如果我俩的刻技不能令您满意,我俩撒手,您继续找寻刻工不迟。”(连载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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