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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灯笼 (宝鸡 杨晓娟)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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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后,每年过年前后的十几天,我都要做一件特别的事情——帮婆家卖灯笼。

  听老公说,公公婆婆开始做灯笼始于1981年,那时家里生活困难,他们兄妹五人的所有花销全靠公公婆婆在生产队挣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工分钱。婆婆是个能人,看到外村一户人家靠做灯笼挣了些钱,便和公公商量,决定“登门求学”,但去了几次,都被人家拒之门外。婆婆不气馁,继续去,向女主人讲家庭的困难和沉重的负担,讲生活的艰辛和持家的不易;公公则托人上门说情,才使人家终于答应了。跟师傅学了一个星期,公公婆婆基本掌握了做灯笼的技巧。

  从农历十一月开始,公公婆婆及大嫂就忙碌起来:裁纸、潮纸、刮纸、折翘、粘缝、烘烤……做一个灯笼要十几道工序,他们白天晚上连轴转。由于是第一次做,有好几次因一道工序出现问题,灯笼没做成功,只好忍痛将其当废纸塞进炕洞烧了,为此婆婆悄悄流过不少泪。在汗水和泪水中,在辛苦和坚持中,他们的劳动有了成效:灯笼堆满整个后窑,红彤彤一大片,再看三人的手指,已被染成黑红色。

  腊月二十三后,老公兄弟几个都放假了,这时公公挑着两大筐灯笼,他们兄弟三人背着背篓跟随其后,到杨凌车站或走村串巷卖灯笼。杨凌车站离家有 15里,且要翻一座山梁,要走两个多小时。父子四人常常凌晨 4点多便出门,好在 7点前赶到市场抢个好摊位。那年除夕,当夜幕降临、鞭炮声声、万家团圆之际,父子四人还没回家,婆婆一次次走出家门,站在坡边张望,担心他们的安危……晚上 10点多他们终于回来了,原来公公想把灯笼全卖完,忘记了时间。看着他们平平安安,看着他们疲惫不堪,婆婆心疼地哽咽着说:“明年不做了,看看娃们受的那罪。”可当正月十五灯笼卖完,数着两个多月来挣的 70多元辛苦钱时,婆婆笑了:“明年咱早点动手,争取挣 100元。”

  此后,每年冬天婆家就多了这项手艺活。1992年春节,刚结婚 20多天的我就赶上了卖灯笼。

  在扶风、武功、杨凌交界处有一座金仙观,俗称聂村庙,是远近闻名的道教圣地。那里离我们家不远,每年大年初一,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此赶庙会,是卖灯笼的绝佳所在,每年这一天我们家都要赶这个盛会。

  那天,公公早早起床,匆匆吃完饺子,拿上绳子、挑着装满灯笼的箱子就出发了,他要赶早去聂村庙占个地方。八点左右,婆婆、大嫂、大哥、二哥、小姑子、老公、我,还有两个小侄子,我们收拾好一切,提的提、抬的抬、背的背,浩浩荡荡向聂村庙进发。

  来到聂村庙,庙前十几亩大的空地上已摆满摊位,卖甘蔗的、捏泥人的、吹糖稀的……甚是热闹。我们家灯笼摊位摆在庙门北面,两个大箱子一字排开,旁边两棵大树间拉了根长绳,绳上也挂满灯笼,老远就看到红红的一片。九点多,逛庙会的人渐渐多起来,但买灯笼的人并不多。记得第一位买家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典型的关中农家老人打扮:一身黑粗布棉袄棉裤,腰间缠着一条黑布带,别着一根旱烟管。他将灯笼拿起来仔细观瞧,问道:“这灯笼是海塬老海做的吧?”“是,那是我大。”老公回答道。“我一看就是,年年买你家灯笼,你家这灯笼做得好。咋没见你大呢?”“我大回去拿灯笼了。伯,你要几个?”“我外甥多,买得多。你大和我熟。”“那给您便宜点。别人一个一块,给你一个八毛,能行吗?”一听是个大买主,又是第一单生意,我和老公便这样对老人说。老人笑着说:“这城里媳妇还能行。看你这娃这么爽快,行,就给伯拿。我有9个外甥,一个外甥两个,拿20个吧,给家门口再挂两个。”我们将灯笼绑扎好递给老人,老人喜滋滋地离开了……

  逛庙会的人越来越多,买灯笼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几个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一些心急的人干脆从我们身后拿出襻襻自行装好,直接付钱离开。中午回到家,顾不上帮婆婆做午饭,我就和小姑子认真清点“战果”:一上午卖了300多元,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要知道这抵得上我两个多月工资呀!

  初三家里不待亲戚,老公和我去邻村新寨卖灯笼。这天天气挺冷,我将自己包裹严实后,就和背着一背篓灯笼的老公出发了。到了新寨街道,我们将背篓放在村口,等着人来买,谁知两个小时过去只卖出去三个,我的心同这天气一样冰凉。“今天怎么没人买?”我问老公。卖了十几年灯笼的老公笑着说:“很正常,下午串完亲戚往回走时买的人就多了,给明天做准备。”果然,下午问的人多了起来,但比起初一那天可真是天壤之别。下午四点多了,我们的灯笼还有十几个,老公说边走边卖,于是我们打道回府。等走回家,背篓里就剩三个被压扁的灯笼,这一天我们卖了20多块钱。晚上躺在炕上,我的脸和耳朵冻得通红,烧乎乎的,老公心疼地说:“以后不许你去了,你就在家给咱做饭。”我虽嘴上答应,但第二天又和老公同行了……

  此后,每年过年卖灯笼便成了我们的“必修课程”,一直坚持到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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