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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一个女兵的三次相遇(宝鸡 吕恭)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电台 发布时间:2015年0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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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河 边

  汽车连和卫生队的驻地是最近的两家邻居,距离只有三、四百米,汽车连靠近团部这边,从卫生队去团部如果走小路,汽车连是必经之地,中间有条小河,河不很宽,迈开大步从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跷几下就能过去。有次我出车回来,一直开到河边洗车,卫生队有几个女兵去团部要过河,可能是车停的占了些以往人们容易经过的地方,她们叽叽喳喳地抱怨着,突然听到“扑通”一声,一个女兵竟一脚踏空落在了水里。我赶忙跳下去将她扶起,那女兵两腿站在河中,水刚没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声说:“都怨你,都怨你,不是你在这洗车,我也不会落到水里。”

  必须承认,尽管这个女兵杏眼圆睁,一脸嗔怒,但她长得的挺漂亮,身材苗条、面色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我本来还想争辩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原谅,我以后再也不在这里洗车啦。”

  女兵脱了胶鞋倒掉水再穿上,在一块石头上跺跺脚说“算啦,本来事儿也不大,看你态度好,不计较啦。”

  “不行,记住他的车号,以后来我们卫生队打针时疼死他。”旁边一个女兵说笑道。

  “哎,也不能全怨他吧,我怎么没落水里?眼睛是不是光看人家小伙儿精干才踩空的吧?”另一个女兵打趣道。

  “哈哈、哈哈!”大家一片笑声。到底都是年轻人,又是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说起来还都是战友,这事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她们很快就嘻嘻哈哈的走了……

  (第二次)车 上

  可谁能想到事情并没有完,而且是刚刚开始。三天后,连里派我出车去卫生队,要到大河沿(吐鲁番车站)的师仓库去拉运一台医用检验设备,没想到卫生队带车的正是那位落水的女兵,我俩见面后相互一笑,反倒没有了陌生感。车子上路后,我们就无拘无束的聊了起来。很快,我就知道了她叫任静,1973年从四川入伍,现在是护士,父亲是当地一名企业的领导,母亲是教师。

  “你是城市兵吧?”任静问我。

  “对,参军前当过知青,当过工人。”

  “怪不得你看着挺老练的。”

  师医院离我们驻地有100多公里,那天我们来回用了6个小时,就整整在车上聊了6个小时,我们聊的十分投缘,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谁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情况全都告诉对方,两人心里都很开心。回到卫生队,分手的时候,任静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手,眼睛放着亮光说:“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希望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联系。”

  “我也一样,认识你真高兴。今天一天,几乎说了半年的话。”任静的手握着非常柔软舒适。

  过后的几天里,我时时回想起和任静去师仓库那天每一分钟的经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而且很渴望能再次见到她。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任静突然打电话找我,她告诉我家里出事了,她爸爸妈妈突然患了乙型肝炎,她要尽快回去看望照料。我提醒她乙型肝炎传染很厉害,是不是暂时不要回去。她说卫生队的领导也是这个意思,但她弟弟还小,只有十几岁,她必须回去,她是医护人员,知道该怎样防护。让我不要担心,只有20天假,最多一个月就回来,回来后会立即和我联系的。

  就这样,任静走了,我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

  (第三次)病 房

  一个月终于到了,却没有任静的消息,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任静的消息。我又不便去卫生队打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受着煎熬……

  突然有一天,一个战友告诉我,师医院传染科有个姓任的女兵捎话让我去一下。等我见到任静以后,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然而,一切都晚了。

  原来任静回去后,她父母的病况正是最严重的时候,她不幸被传染上了,由于她只是一心放到患病的父母身上,对自己的病有些耽误,最后她的父母都减轻了,而她的病情却已经很严重了。她假满后拖着病重的身体,从四川回新疆一路上颠簸劳累,一返回就在团卫生队住院治疗,但已经很难控制住病情的恶化,不得已已经转到师医院20多天了,她怕给我传染一直没有告诉我,现在她知道可能已经到了最后,才托人带了话……

  我坐在任静的病床前,看着她那被病魔侵袭着的即将终结的身体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里难过极了。这就是我刚认识不久的那个漂亮的、爱说爱笑的任静吗?她怎么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喘息了一会,轻声对我说:“对不起,没听你的话,没想到竟成了这样,又怕传染你,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赶忙说:“你安心治疗,一定会好的,你放心,我会常来看望你的。”

  她摇摇头,“不行了,耽误了,我知道的,要不也不会让你来。你是个好人,我……我们,再见一面吧!”她咳嗽了一阵,很艰难地说着。

  “你不要再说话,好好休息。”那天,我在病房一直呆到天黑。她非常安静,始终睁大着两只眼睛,那对眼睛很大、很美,我望着、望着,好像在望两只快要燃尽的烛火,我多么希望这对眼睛能永远亮下去啊!

  告别的时候,任静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对我说了一句终生难忘的话:“活着,多好啊……”

  任静死后,安葬在卫生队的墓地,那是卫生队和汽车连中间一处较高的山脚下,是我们团死去人员集中安葬的陵园,那段时间,我常常去那里看看,回想着我和这个女兵从相识到终结仅有三次见面的点点滴滴,心里寄托着我对任静的思念,悲痛的泪水常常夺眶而出。那段时间整个汽车连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在干什么,这件发生在1977年夏天昙花一现般的“往事”就永远地深埋在了我的心底。

  后 记

  2011年深秋,我随单位去新疆塔里木河下游考察,返回途中的火车正好从库尔勒到吐鲁番,经过我们这支铁道兵部队当年修筑的南疆铁路,我异常激动的心砰砰直跳,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从自己青春时参加建设的这条铁路上乘坐一次火车啊!尽管30多年过去了,尤其是1996年那场特大洪水对原有的部队营房摧古拉朽般的毁灭,到处是残垣断壁,除了几个冷清的小车站,几公里竟见不到一个人。但那曾经熟悉的地方还是勾起了我的极大兴致,我伫立车窗前一动不动,手握相机,两眼尽力搜寻着那些曾经可能引起我回忆的地方,想起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到处是工地,处处有军人的热火朝天的“阿拉沟”,(注:阿拉沟原为蒙语可以医治骆驼疾病的草药,因沟里这种草药较多而得名,有100多公里长,南疆铁路贯穿全沟)那清澈、冰冷、奔流不息的雪水,那掩映在红柳深处的部队营房,那从隧道口走出的一队略显疲惫,头戴安全帽、身穿掉光纽扣而腰缠导火索工作棉衣的刚刚下工的战士,还有那坐在河边石头上,看着夜空数星星的想家新兵那张稚气的脸庞……如今阿拉沟那往昔的“热闹繁华”都已不在,只有回忆还铭记在我的心中。蓦地,一股悲情由然从心底升起,眼眶里布满了伤感的泪水。列车继续前行,特别是穿过了我们团部的驻地,行驶到汽车连和卫生队的驻地时,突然,我看到了背靠山脚的那座陵园,因为地势较高,竟然一点也没有损坏,几乎就是当年的老样子。

  我心里知道,在那一片坟茔中,有一座是任静的 。

  当年5万多名筑路的军人早已离开,沿途的几家国防工厂也已迁走,只有他们还留在那个已经荒芜的山沟里,老兵永远不死,只会慢慢凋零,在默默守候着那条曾经凝结着我们青春岁月的南疆铁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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