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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中的宝鸡 (宝鸡 李洛发)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5年0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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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 7月 7日,日本侵略军的炮弹在卢沟桥头炸响。消息传来,宝鸡不见了往日的闲散和平静,陡然紧张忙碌起来。这里不分党派,不分男女,宣传抗日,捐款捐物,送子当兵,修建机场,构筑碉堡,接纳工厂,收留伤兵,团结一心,抗日救国。宝鸡百万民众用血性的爱国壮举,铸就了宝鸡抗战后方地位,在抗战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民众同心抗日救国

  宝鸡是周秦王朝的肇始之地,由于数千年的代代传承,人们的国家观念浓厚而强烈。得知卢沟桥事变爆发,宝鸡人民的爱国热情大迸发,学生冲出教室宣传抗日,工人、农民捐款捐物支援前线,抗日救亡运动高潮迭起。

  在共产党组织策划和领导下,凤翔师范学校以及岐山、扶风、眉县、千阳、麟游、宝鸡等县高级小学的学生,放下书本,涌上街头,呼喊抗日。他们同西安学联派来的抗日宣传队一起,上街下乡,散发传单,张贴标语,编印抗战简报,绘制抗日宣传画,演出抗日街头剧,给群众教唱《义勇军进行曲》《游击队之歌》《松花江上》等抗战歌曲,鼓舞民众的抗日斗志。宣传队来到乡下,穿着粗布衣衫的学生娃站在戏台上,紧握双拳,声音沙哑地说到日寇杀我同胞时泪如雨下,听者咬牙切齿仇恨满腔;讲到团结抗战时声音激昂,听者振臂高呼神情激奋。在西安上学的西府籍大中学生,寒假期间组成旅省同学工作团回县宣传抗日。岐山旅省同学寒假工作团在益店镇演出《捉汉奸》时,观众有上千人。演出结束,被剧中日本兵和汉奸恶行激怒了的群众不散,围住宣传队要求把日本兵拉出来枪毙,把汉奸拉出来鞭笞,经过反复解释群众方才离去。

  在学生宣传队的鼓动下,群众抗日热情异常高涨。戏院里唱的是《金沙滩》,书场上说的是《说岳全传》。不少村头的土地庙门框上新贴了“好土地一寸不让,美山河半石要争”的对联。逢集天,每个县城里都有小学生端着铜脸盆,捧着帽子,提着竹篮,高喊着:“募捐!募捐!为前方将士募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庄稼人从怀里掏出几张发毛的纸币,郑重地捐出去,也有满头白发的老大娘捐出儿孙们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几乎每天都有身穿缀满补丁的夹袄的青年农民,三五成群地走到县城街口的招兵站,攥紧拳头要求当兵上前线,杀敌寇保家卫国。

  奔赴战场为国捐躯

  “好汉当兵,勇上战场,斩杀倭寇,保国保种!”西府青年高喊着不知何人书写的这几句口号,穿着不大合身的军装,脚步坚定地走进原杨虎城西北军改编的第三十八军,开出潼关,到中条山抗战。八年抗战,宝鸡共贡献兵员近 13万人,相当于当时岐山全县人口的总和。

  共产党人也竭尽全力积极抗战。西府地委及各级组织秘密动员共产党员、共青团员、民先队(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员和进步青年北上延安,参加八路军或地方武装,拿起刀枪打击日本侵略者;组织青年学生到抗日军政大学、安吴青训班、陕北公学学习,结业后到敌后去,带领群众与日寇作斗争。在西安等地求学的西府籍青年学生,如岐山的刘世荫、王锦荣、庞夫声、苏育民、张映奎、雷宏宾等人,凤翔的蒲林、刘鸿志、张博奋、张宏文等人,奔赴抗战圣地延安,站在了抗日最前列。

  走上抗日战场的西府汉子,勇杀敌寇,无畏无惧,用满腔的热血谱写了一个个英雄的名字。共产党员、凤翔人蒲林,被党组织派到延安学习,后到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工作,1941年,日军对晋西北地区进行“扫荡”,蒲林在反“扫荡”战斗中英勇牺牲。扶风人、国军团长李友于率部参加台儿庄战役,与日军激战三昼夜,伤亡惨重,危急时刻,李友于高喊:“今日之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我等报国,正当时也!”组织部队向日军发起攻击,连克三处阵地,后视察前沿阵地时,被日军炮弹击中,为国献身,国民政府追授为陆军少将。岐山人、国军团长冯汉英,率部在太岳山区阻击日军进攻,负伤被俘,日军联队队长等人轮番劝降,冯汉英不为所动,时至半夜,冯汉英突然从凳上跃起,飞速抽出日军联队长腰间的佩刀,用力将其刺死,随即拔刀刺进挥拳扑来的日军联队副队长左胸,日军卫兵闻声冲进屋内射击,冯汉英壮烈牺牲,国民政府追授为陆军少将。陇县人马俊杰,国军下士班长,永济战役时所部守城,日军炮轰城墙,马俊杰身负重伤,战至下午,一群日本兵猫腰向城墙豁口处冲来,马俊杰怀抱剩余的 7枚手榴弹,拉响拉环,跳下城墙,与日军同归于尽,其事迹被西安易俗社编入《血战永济》一剧公演。

  这就是西府军人!八年抗战,从军的近13万西府汉子到底有多少人为国捐躯战死疆场,不得而知,这实在是件憾事。

  修建机场构筑碉堡

  1937年 9月,国民政府为同日军抢占制空权,指示陕西省政府在宝鸡县城北的原陵塬机场旧址重建军用飞机场。宝鸡县政府负责督修,共征派民工 6000多人,所用砂石从渭河滩畜驮人背运输。机场占地 1500亩,1942年完工。机场曾起降过 C46、 C47和杜2型等军用飞机。

  1940年,日军沿同蒲线南下逼近黄河,扬言三个月驻兵兰州,陕西再次危急!地处铁路线两侧的扶风、眉县、岐山、凤翔、宝鸡县紧急动员,加急训练国民兵,以便随时补充兵员。驻守宝鸡的国军整编第七十六师,奉命贮藏弹药,积极操练,做好防御准备。第九行政区专员公署召开党政军团特别会议,编制了以宝鸡县为中心的防御日军计划。宝鸡县政府根据专员公署指令,派人在渭河两座木桥南北各构筑堡垒一座,以保川陕公路的畅通;在渭河南台塬上的冯家塬,渭河北的陵塬、马家塬、斗鸡台一带的高地,修筑碉堡群及多种防御工事,构成居高临下的南北交叉火力网。国军还在千河西岸的贾村镇和千河镇的半坡上修建了 10座碉堡,绵延约 30公里,形成了防守宝鸡的外围防线。

  抗日战争进入反攻阶段后,美国、苏联等国计划派遣大型轰炸机来中国支援抗战,国民政府决定在相对安全的西部修建多座大型军用飞机场,以应急需。凤翔县城东北的依山之地被选中。 1945年 3月,专供 B-2 9等重型轰炸机使用的凤翔机场在糜杆桥乡和田家庄乡境内修建,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第三十七工程处施工,征用凤翔、岐山、宝鸡三县民工 2万余人。机场占地 2674亩,东西向跑道 3条,跑道刚完工辅助设施尚未建起,抗战胜利,随即停建。

  国民政府在宝鸡县、凤翔县修建军用飞机场的同时,军政部将目光也投向了西府,先后将第一日军俘虏收容所迁到宝鸡县太寅村,陆军测量学校迁驻宝鸡县陆川店,在凤翔创办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在宝鸡县谭家村设立了特种兵联合分校。军政部军医署将第三十八后方医院、第三荣军残废院、第一六一后方医院迁驻宝鸡县,第一〇六医院、第五十八陆军医院迁驻千阳县,第一〇五后方医院迁驻陇县。另有驻眉县伤兵医院和驻扶风绛帐大营村第一四九医院。宝鸡县城街道上有反战宣传的日俘、列队行走的军校学生和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的国军伤兵。抗战胜利后,日俘被遣送回国,军校和医院迁走。

  宝鸡县城快速“繁荣”

  1937年 3月 1日,陇海铁路西安至宝鸡段通车,喷吐着黑烟的蒸汽机车把沿海及河南、山西等地工厂的设备和人员运来,宝鸡县城便快速“繁荣”,成了“战时景气”的宠儿。

  1937年 5月 ,陇海铁路局将洛阳机厂等单位的部分设备搬迁到宝鸡县城东边周家庄东侧(旧址现为宝鸡火车站广场东侧),成立了宝鸡机车修理分厂,承担蒸汽客货机车的大中型修理。翌年 8月,荣(德生)氏企业为躲避日机轰炸,将武汉申新纺织四厂迁到宝鸡县城东边的十里铺开工生产。为防日机轰炸,工厂雇人在永乐塬下开挖窑洞,用时一年,共挖窑洞 24孔,各窑洞之间有横洞相连。一万多纱锭的设备全部搬进窑洞生产。文学家林语堂参观后甚感惊奇,称这里“是我所见到的中国抗战时期最伟大的奇迹之一,有力地支援了抗战”。

  内迁到宝鸡县城周围的还有洪顺机器厂、民康实业公司、福新面粉厂、秦昌火柴厂、大新面粉厂等 17家工厂。此外,宋子文官僚买办集团在岐山县蔡家坡火车站北创办了雍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下辖机器厂、纺纱厂、酒精厂和高级职业学校。

  在大批工厂西迁的同时,河南、河北、山西、湖北等地的难民携儿带女扒乘火车来到这里,寻找生存之地。在宝鸡县城考察的中国工合决策者们在这里建立了西北办事处,下设宝鸡县、凤翔县、陇县、凤县事务所,各事务所因地制宜办起了各种生产合作社,招收难民和失业工人,实行生产自救。宝鸡县事务所最大,在马营镇办起了毛纺社、织毯社、采木社等 10多个合作社,工人近千名,为抗战将士生产衣服、被子、毛毯、袜子等用品。工合西北办事处成立不久,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民来到运输处工作,数月后去了新疆。

  宝鸡县城原来仅有两三千人,商号数十家。抗战后人口骤增,城区也随之扩大。县城东门外是长达数里的新兴街市,铁道以南也逐渐形成市镇,先后拓建了经一路、经二路、汉中路等街道,主要商号 313家,商店货栈2400多家,经营粮食、绸缎、百货、盐业、酿酒、行栈等。金融业发达,中央银行、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上海银行、德泰祥银号等 17家银行入驻县城。寸地寸金,地价暴涨,东大街地价从每亩 500元涨到 3000元。 1945年,城区人口达到 9万。

  宝鸡县城的繁荣带动了周围乡镇。河南大学迁来石羊庙,河南商丘中学迁至蟠龙大韩村,所在地都办起了小饭馆和商店。各县也热闹起来了。在凤翔,东北竞存学校从西安搬迁到纸坊街神庙里办学,没有生活费,学生养牛糊信封勤工俭学,没有校舍,师生拉石头打土坯,自己动手建房,生活虽苦,但纸坊街上歌声不断,百余名师生还去了延安,学校因此被誉为“国统区的抗大”。在眉县,西安实践商职学校和难童教养院给当地带来生气。雍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蔡家坡,成了商贾云集的大镇。

  川陕公路人来车往

  1936年通车的四川梓潼到陕西汉中的川陕公路,是蒋介石为推行公路“协剿政策”而下令修建的。不久宝鸡到汉中的公路修通,川陕公路北端延伸到了宝鸡。自宝鸡到西安再北上,就是陕北。时国共合作抗战,川陕公路就像伸开的双臂,把国民党“陪都”重庆和共产党“红都”延安拉在一起,因而十分繁忙。

  中共领导人往返重庆延安间,都是走川陕公路。周恩来、董必武、林彪等为国共合作抗战之事,曾多次坐汽车路过宝鸡。周恩来还曾夜宿双石铺工合招待所,与中国工合技术顾问、培黎工艺学校校长艾黎长谈。国民党将领卫立煌、宋哲元、胡宗南等到重庆开会或报告工作,也多从川陕公路南下。沦陷区的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及回国的华侨,奔赴抗日圣地延安,必走这条路。因而川陕公路上常有鸣着喇叭急驰的小汽车、载重过多抛锚路边的货车、缓缓而行的马车和驴车,还有“座位榻形”的拉拉车,更多的是徒步向北行走的青年男女。知名作家萧军、东北作家苏群、诗人艾青、画家张仃、作家罗锋等人,都是从重庆坐汽车到宝鸡,然后转乘火车到西安再去延安。作家老舍参加全国慰劳总会北路慰问团到各战区慰问时,往返路过宝鸡,根据所见所闻,写出了《双石铺—宝鸡》和《宝鸡车站》两首长诗。茅盾随董必武坐汽车自西安经宝鸡南下去重庆,把在宝鸡县城及秦岭山间公路上的所见所闻写成《“战时景气”的宠儿——宝鸡》《拉拉车》《秦岭之夜》三篇散文,为抗战文学的名篇佳作。

  川陕公路也走出了中国军人的威武。卢沟桥事变后,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率第四十一军、第四十五军、第四十七军从成都启程, 7万多人经川陕公路徒步走到宝鸡,然后沿陇海铁路东行,进入山西境内对日作战。

  川陕公路也承载过国宝的文脉。 1937年 12月,日军重兵南下,南京危急。先前从北京故宫博物院转移到南京保存的 7287箱文物,被装上三列列车,在夜色中离开南京,沿津浦铁路北上,经徐州转陇海线西进。 12月8日,列车到达宝鸡,文物存放在城隍庙(旧址现为市人民印刷厂)和关帝庙(旧址现为西府宾馆)。为文物安全长远计,有关人员雇人在北坡开挖了两孔窑洞,准备就地长期安放国宝,窑洞刚挖好,日本飞机轰炸宝鸡,又决定将文物迁往汉中。西安行营派出仅有的数十辆汽车运送文物,时值冬天,秦岭银装素裹,绕来绕去的山间公路上满是积雪,驾驶员手握方向盘,小心驾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车辆少文物多,只能分批运送,用了 48天才将文物全部运完,不久日机轰炸汉中,文物转运到四川峨眉县存放。

  1945年 8月 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宝鸡地区群众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欢庆胜利。他们虽在后方,但庆祝胜利的激情同样酣畅热烈,因为他们为胜利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作出了重大贡献。历史无言,精神不朽。在抗战中发展起来的宝鸡,曾经创造了诸多的辉煌和荣耀,她的未来会更加美好。(作者系中共宝鸡市委党史研究室原副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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