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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编辑:志军 来源:豆瓣影评 发布时间:2015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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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在地铁碰见年轻小同事,我们既熟又不熟,于是聊起业余文娱活动。同事谈着大学里组织话剧社团,彼时风光无两,毕业之后还一直热切关注社团活动,虽不再组织也不参演,但老朋友啊,演出活动啊,推出新的剧目啦,如此种种,一种骄傲自豪的情绪天然流露。配合话题,我也便讲起十几年前深圳独立电影社团,然而,讲着讲着我便不大聊得下去。现今,互联网这么发达,各类电影资源随随便便摆在那里,方便得令人难过。而且,请不要再拿你那个时代收集的几千部盗版DVD来说事了,那些D5、D9的画面像素,偏离的色彩,以及不知所谓的字幕,恍然惊觉我们那电影史观轰然崩塌。

  真的,今天再谈论起那时的观影社团,与当下大学校园出来的这些有创作及演出能力的话剧社团相比,那些看起来轰轰烈烈的观影史,聊起来突然才发现多么寒酸,心酸。同事并不热切然而客气地听着,接过话头继续讲他们的剧团最新活动。语气里也有些淡淡的怅惘,刚毕业两年的小年轻也已经开始怀旧了,隐隐透露着对现状的焦躁。当我们开始怀念过去,往往总是因为当下。

  面朝书架,它并不春暖花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影碟册,它们是历史。它们只能是历史。历史是沿着时光线串起来的一系列物事。据说科技令历史加速度前进,现在的电影也在加速度地变换节奏,越来越眼花缭乱的杂耍,它们并不全然是爱森斯坦眼中的蒙太奇,虽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杂耍的又何止是电影呢。

  狄更斯那句著名的《双城记》开篇语,放在任何时候都貌似合适。杂耍中,诚然也不乏闪着些微光的理想主义、情怀的努力。理想主义者必有情怀,有理想主义情怀总归要被目为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因为他们总被排除在权力之外。麦克卢汉故意板着脸孔说,当商品成为信息时,知识分子便突然执了牛耳,背叛了独立的地位,却变成了权力的仆从。然而这未必是批判的口气,这只是历史到了“割裂界限”的必然结果。所以,韩寒那么矫情地要拍情怀,于是成功地拍出了一个真的小时代。这时代并不是说哪有情怀,只不过是“小”而已。

  我继续显得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些摞得整整齐齐的历史。我终于还是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去电影院,第一次在电影院看侯孝贤的电影。《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的作者告诉我们,要分析电影的动机,叙事形式,要带着范式。朋友说,它的叙事是硬伤。极考究的景设,极简的叙事,极少的对话,然而从莎士比亚、曹禺,到张艺谋,讲烂了的故事,熟谙宫斗剧的今人,还需要煞费苦心地挖掘如此明显的线索。侯孝贤也不是不可以用浓墨重彩的杂耍方式来讲一个故事,当然,这样做他就会变成侯凯歌。我们成功地用了短短十数年,从VCD跃身到互联网资源,完成洗礼,再也不必回身去体味发掘到一部“好电影”的意外惊喜,因为再没有这样的机会留给你了,铺天盖地的评价机制,随时可获的下载资源。你还需要什么?是的,已经到只在乎这是一个故事的地步了。

  庙堂之上,私人底下,文白对白不过是条分割线。纱帘在前,时显时隐,那是隐娘的直视。讲了几句台词便静静不动的人,静止的风光世界,镜头竟然可以停留许久。如今我们已学会了用网络话语,譬如“高冷”,“逼格”,这样简单的词语,来消解了审美。已经久不曾在面对电影屏幕的时候,镜头打出来之后,我可以平息下来,安静地不需要去跟随十分钟一个高潮的心跳。远远的镜头,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直至消失在画面之外。记得我曾经写过的让·雷诺阿的电影。远远望去,这个大世界才是主角。从站在树上的,静静看着世界的侯孝贤的眼睛,电影里的聂隐娘的眼睛。这是一种怀念,这也是一曲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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