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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 (红柯)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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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也对啊,黄皓这厮就是我的韩信,我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他死了,少了我一块心病。我的疆土就是女人,我的竞争者很多,但绝不在宫殿上,更不会是司马昭这些人。我待在洛阳又安全又方便。女人们告诉我:“司马昭做他的大将军,陛下做我们的皇帝。”我说:“他迟早要登基做皇帝。”女人们说:“他的疆土在外边,陛下的疆土在里边,他管男人,你管女人,有半壁江山在陛下手里。”

  她们喊我陛下的时候,司马昭还是个大将军,刚刚封为晋公,后来又升为晋王,至死他也没做到皇帝。可他那牛气的样子已经跟皇帝差不多了。我和我的女人们依然把他当帝王看待。

  我感到有必要开拓一下疆土,我派人去找司马昭,要几个洛阳美妞来伺候我。安乐公是他封的,我必须安乐出个样子。司马昭也不含糊,选了几个洛阳美妞送到我府上。洛阳美妞足以代表魏国所有的女人,征服她们等于征服整个魏国。可以推想,等司马昭扫平东吴,我向他讨江东美妞,他不会拒绝的。我跟他的疆土互不搭界。他的功业在我看来是劳民伤财,我的所为在他眼里是醉生梦死。

  我们彼此都看不起对方,我们却合作得很好。

  人除了生就是死,生死是最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在梦中就是在醉中,女人和酒是最好的归宿。我觉得我比司马家族的人更上路。我有点蔑视他,但我还有求于他。他毕竟给我送来了洛阳美妞。

  第二天,我去司马昭府上拜谢。司马昭设宴款待。陪宴的有魏国文武大臣和归顺的蜀官。

  如此盛大的宴会很合我的胃口。我已经跟洛阳的美妞混熟了,有一种凯旋的感觉。

  司马昭示意奏乐,我心里是何等的欢喜。我就这样喜形于色了,我实在难以抑制那种喜悦。司马昭肯定别有用心,他问我最想要什么?我脱口而出,我要洛阳的漂亮姑娘。这正是司马昭所希望的,也正是我阿斗梦寐以求的。司马昭想让天下人都看看阿斗如何荒淫无度。我荒淫但我不无耻。我不在乎他的险恶用心。他们司马家族的优良传统就是爱用心思爱动脑筋。这回他用对了地方。他很爽快,答应了我的请求。

  在那快乐的日子里,我一次一次在冥冥中告诉相父孔明:你的大军六出祁山,多么艰难,又多么悲壮,你总是在群山里徘徊,最远也只是渭水北岸。我很快忘掉了相父,也忘掉了司马将军的险恶用心,我全力以赴投入到这最纯粹的快乐之中。我把这个故事重复了好几遍,人只有在快乐当中才会变啰唆。

  阴谋重复一遍,大概也就不是阴谋了。

  我再次重复我在洛阳的幸福时,司马将军又把我请到府上。他要看看我的反应,也就是说他要验证一下他的阴谋。他要亲眼看看我中毒没有。

  中毒的人脸发青发黑,痛不欲生。

  我喜滋滋的,我红光满面。司马昭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就跟我爹当年娶孙权的妹妹一样。我爹娶一个,我娶这么多,哈,十来个呢。

  身边那些蜀官又拿出他们的酸劲儿,唏嘘流泪,以示亡国之痛,以示与我阿斗的区别。我愈是喜悦,他们愈是悲戚,成心跟我过不去。他们爱哭就哭吧,我可不想学他们的倒霉样儿。

  我的喜悦引起司马昭的注意,他又让人表演蜀地的歌舞。我无法控制自己,只好放任自流;我的一切全都显出海阔天空的气派,我轻轻笑出声。司马昭一定把我当傻瓜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幸福和欢乐总是以笨拙和呆傻来表现的。那是一种境界,跟智慧一样,一半来自天性,一半来自后天努力。追求智慧有多艰难,追求笨拙亦是如此。在生命的秤盘上,笨拙是唯一可以抗衡智慧的力量。

  我的蠢相日趋完美,达到炉火纯青的状态。谁也没想到蠢傻愚笨能打动人,能摇撼人的心旌。瞧他们的眼睛瞪得有多大!他们冒热气的嘴巴里全是惊讶!我嬉笑自若,问他们怎么啦?不认识我啦?他们傻乎乎地看着我,我的傻相竟然延续到他们脸上,这是他们很难预料的。

  智慧可没有这种感染力。智慧露头的地方全是倒霉事儿,不是流血就是恐慌,它摧毁的全是人类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在群雄纷起的时代,大家见惯了阴谋诡计,大家都麻木了,我的傻样儿给他们一种陌生感;他们迷惑,惊讶,继而感到亲切,谁也想不到生命还有这番新气象。生命是多姿多彩的,智慧之所以受人青睐,是因为它出现在人们眼皮底下,给人应急的同时也挡住了人的视野。我的傻相新鲜又神奇,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是司马昭难以接受的,掌权者不容许在他之外存在任何中心,那会分散权力的磁性。司马昭拿出他力挽狂澜的架势要敲打敲打我。我是他的阶下囚,杀一阿斗如杀一条狗。可我阿斗不是一条狗,我所显示的不是人类惯常的那些聪明,全是不起眼的破烂货。痴呆傻笨被点化成金,大模大样登堂入室,像过河的卒子渐渐有了杀伤力,大将军司马昭就不能等闲视之了。(连载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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