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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景 (彭学明)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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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拍衣襟,捋捋头发,年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像一个多情而忠贞的恋人,湘西年节,总要选这样一个时候上路,千里迢迢拜望亲人。年节的身影一到,年关的景致就更加迷人。

  年节到山洼洼里一转,山洼洼里就有一些有名无姓的花一茬接着一茬地开了。

  年节到小河里一晃,小河就有一些有姓无名的鱼一串接着一串地跳舞了。

  年节到城市里一溜,城市就有一些姹紫嫣红的秧歌、晚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扭了。

  从村头到村尾,不知谁家的门一响,吱——嘎,湘西的天就扯亮了。一盏盏湘西儿女的头脸从门扇里探出来,牵一段段杨柳依依的腰肢和一副副健壮结实的身板,在村里村外忙碌走动。

  那些杨柳依依的腰肢,往往会提一个小巧玲珑的篮子,披一身黄眉黄脸的阳光,坐在坪场里、阶沿上,剪窗花、糊灯笼,让好看的花鸟与日子,一同跨进门院。年少多情的闺女们,各自倚一扇院门,把情歌情话,绣在一双双花鞋垫上、花手绢里,绽放在情哥哥楚楚动人的眼波间。热闹的午后会有一只唱歌的青鸟迫不及待地飞来拜年,会有一双不知安分的手剥掉她的根根叶叶,这鞋垫手绢,人儿心儿,都将是新年礼物,送与那个坏小子。勤劳善良的嫂子们,虽然不会那么焦渴,却也会在这个时候做一双心爱的鞋子送给心爱的男人。她也会坐在太阳底下,大大方方地露一截白腿,搓着鞋索,纳着鞋底,想着男人。

  当一茬又一茬肥肥胖胖的庄稼收进粮仓后,男人们总会扛一杆猎枪到山界上去。湘西的年节,没有男人打猎,就不像一个年节;湘西的男人,不在年节时打猎,也似乎不像一个男人。因此,湘西的男人总是一村一寨地出去围山狩猎。顺着野物的足迹,他们一山一山地围过来,又一山一山地狩过去,野物就无处逃遁了,乖乖地钻进圈子,束手待毙。湘西的年桌上就多了几道年菜。如果你是过路人,只要碰见他们在分野味,你都会有一份。山上赶肉,见者有份,这是湘西的规矩。

  男人打猎赶肉的光景里,女人把被子拆洗得干干净净了,灶房厨具也擦洗得亮亮澄澄的了,就等男人回来一起磨豆腐、打年粑、杀年猪了。

  这时的男人,往往是最会心疼女人的人,重活抢着干,累活抢着干,不骂老婆,不打孩子,不与左邻右舍较真,即使是冤家路窄,也会相逢一笑。过年过节,就图个吉利、顺心,还想啥呢?于是,你到我家借磨子磨豆腐,我到你家借木桶杀年猪,亲亲热热,仿若家人。于是,就有男人推磨子,女人灌豆子,磨出了水浆浆,磨出了嫩豆腐,磨出了农家的好时辰。

  每家每户的猪们羊们,总会在主人手拿起刀落下的时候扯起高腔,放声高唱,唱好山好水好地方,好哥好姐好爹娘,好夫好妻好儿郎,好生好死没商量。那尖利的高腔,在村庄上空此起彼伏,恰似一群五音不全的歌手,独唱合唱。

  给猪羊们伴奏的,往往是沉闷而快活的木槽声。“咚!”“咚!”“咚!”“咚!”像远古的鼓鸣。两个英武健壮的男人,正一人站在木槽的一头,挥舞木槌,打槽米粑粑。一槽米饭,像一槽白金,在木槌一次又一次的造访下,变成了饭泥,变成黏黏糊糊得扯不脱木槌的牛皮糖。女人和孩子们,把烂如软泥的米饭捏成皮球大小的饭团,一溜摆在长凳上,再用另一条长凳合上一压,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一个个明亮的小月亮。

  俗话说,麻雀都有三十,远在异地他乡的游子们,都在父母的念叨声中赶回家门。陆陆续续的候鸟,从天空一飞而过,城市受伤的伤口,只有乡情才能医治。给年迈的父母带回一份孝心,给故去的先人奠一杯薄酒,再给亲朋好友带回一段旧情,受伤的日子就慢慢好了。

  如是,就该过年了。

  庆年的喜气,就从湘西最先流淌。

  庆年的序幕,就从湘西最先出场。

  年后湘西,又会是一个好光好景,好模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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