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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母亲学走路 (郑晔)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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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来的时候,像闷雷滚滚碾过天空,有一种令人透不过气的恐惧。

  那个燥热的炎夏傍晚,母亲被送往医院,在急救车冰冷的担架床上,母亲与凶恶的病魔斗争,痛苦地蹙额正告诉我,梗塞比半年前更为凶残地占领着母亲的右脑。

  到了医院,一瓶瓶液体输进去,一趟趟检查做下来,母亲很快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被插上了氧气,接上了心脏监护器,一夜的治疗,母亲的病暂时得到了控制。

  病去的时候,像蝴蝶扇动翅膀,即使屏住呼吸,也感觉不到空气中的一丝变化。

  母亲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她浑身剧痛。有多痛?母亲说,浑身的骨头就像一把被折断的柴火,从身体的各个部位突将出来,没有一块地方舒坦。从未在儿女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母亲夜不能寐,低声呻吟,只有不停地翻身、按摩,才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平静。

  从发病的当晚,我们儿女就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半年前,母亲也曾脑梗,及时确诊并对症治疗后,第二天早上她就能下床。而这次却不一样。发病当晚,母亲想下床,可身体似有千斤重,我用尽全力都难以扶动瘦弱的母亲。而母亲摸着自己的左腿不由得自问:这是谁的?扶她起来,左臂也常被“扔”在身后,因为不平衡,一不防备,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倒向一侧。

  眼看着被病魔折磨的母亲,我们却无能为力,这是儿女最悲伤的事。在病后第七天,医生要求尽快开始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就是给母亲针灸,在她身上扎上细密的银针,帮助母亲身体恢复知觉,再电疗,还要把母亲用带子固定在康复床上,然后旋转 90度立起来,强制学习站立,此外还有按摩和上下肢训练……母亲就这样被“折磨”着。“你家老太太年龄大,身体底子也不好,左脚还外翻,要重新走路太难了,你们也别费劲,出院后给老人买个轮椅,去哪方便!”有经验的护工这样悄悄给我们说。我们兄妹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仁慈”,看到母亲遭受痛苦,就想悄悄减点量,让她不要太难受;而“强硬派”则认为,脑梗后的黄金恢复期也不过 100天,如果不狠下心坚持训练,会影响她今后的生活质量。当母亲不能再为我们做主时,母亲的治疗就由我们做主了。谁愿意让母亲今后的日子在轮椅上度过啊?那么,狠下心来训练吧!

  每天早上八点,系好护腰带,绑好脚护腕,穿上护膝,全副武装的母亲被我们推去做康复训练,一路上,像哄孩子一样,鼓励母亲:

  不怕疼,要坚持。

  支颤巍巍的银针,从

  母亲的头顶一直扎到脚底,

  母亲却毫无知觉,她的眼睛

  定定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无喜无悲。电流通过母亲的

  身体,脚趾在电流刺激下抽

  动,有时电流过大,母亲不

  时痛苦挣扎,但她依然会坚

  持下来;谁能想到站立会那

  么难!母亲的脚用绷带固

  定着,膝盖由我们按着,双

  脚踩实,才鼓励她站起来,

  可腰部无力,一失去支撑

  身子就斜过去,“腰挺直!”

  “眼睛朝前看!”“再站一分

  钟!”为了能让她多站一

  分钟,我们顶着她的脚和膝

  盖,引导她看窗外的风景,

  还给她讲笑话以分散她的

  痛苦,并许诺她站完五分钟就休息。母亲虽然也会注意力不集中而左顾右盼,但我们能感到她在鼓励中,努力站得更久,因为她不愿意让儿女失望。有时半夜醒来,她努力着用右手把患病的左手送到头顶,一次次练习,她常说,我要赶紧好起来,不然把我的娃们拖累到何时?

  每天,母亲都是第一个去做康复,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从站立一分钟到五分钟,从平地站立到单脚站立,她的每一次进步就像翻越了一座大山。

  病痛把母亲变成了一个孩子,她的快乐和烦恼来得那么简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担心她的子孙,却每天为锻炼几分钟与我们讨价还价,大夫表扬她几句,她就高兴地说几次,她更喜欢听到让她歇一歇。

  母亲柔弱得像个孩子,而我们仿佛成了母亲的母亲,在照顾她的日子里,我常常感觉是在照顾女儿小的时候。在这一刻,我无比深刻地体会到“如母如女”这句话的含义。

  在母亲病倒的第 45天傍晚,母亲在我们鼓励下在走廊里学走路,她的前面,有儿子的指引,旁边有女儿的搀扶,后面,是孙女提着凳子以备随时休息,在爱的陪伴下,本来站都站不住的母亲迈出了一步、两步,尽管歪歪扭扭,但我们高兴得湿润了眼眶,走廊的病友们纷纷伸出大拇指祝贺母亲,在她 75岁时又一次学会了走路!

  而更让人感动的是,母亲在病后整两个月那天,独立走进宴会大厅参加孙女婚礼,现场的亲朋纷纷为她鼓掌。我想,支撑她重新走路的,正是这浓浓的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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