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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皂角树 (杨青峰)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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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每回到故乡,大老远就看见村口那棵硕大茂密的皂角树,枝条在阳光下迎风飘拂,似乎在向我这个游子招手,一股暖流立即涌入心田。我不由泪眼湿润,想起生于兹长于兹的父老乡亲,想起童年岁月的那些情景。

  毕竟我离开故乡已近半个世纪,父母在世时常回家看望,见证着家乡的变化。可眼前的一切似乎随着父辈们的离世,变得很陌生了。一幢幢新式楼房顶上太阳能热水器闪闪发亮;宽敞干净的水泥路四通八达;自来水塔高高耸立在村北;路灯如一只只眼睛在电杆上扫描着街道,根根电缆线连接着各家各户;通往岐山县城和蔡家坡车站的班车人上人下;村中一处广场上花红草绿,鸟鸣啾啾,人们正在健身器材上锻炼……我不禁感叹,这哪里是农村啊!这与城市能有多大差别!这一切都证明着我的家乡正经历着历史性的变化,历史前进的脚步来得如此之快,把人们的乡愁撇得远远的,想起来真有点悲喜交加。

  我怀念童年时给孩子们带来乐趣的涝池,可它已被“改造”成一块平地。我怀念村北那条小河,那是当年小伙伴们捉鱼抓泥鳅的好去处,尤其是夏天下到河里戏水,是那样惬意,那样过瘾。可昔日滔滔清波如今已变为一条小溪吃力地呻吟着,细细的水流如一个患了气管炎的老人,呼吸间急忙缓不过气来。我只好向屹立在村口的皂角树走去,不知为什么,一种虔诚感使我默默地在它身前低下头来,心中祈祷着:你可千万不要离开,你可是我们这些游子的魂啊!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根啊!如果你再失去了,我们的乡愁和思念就没有了寄托,没有了念想,你可是我们感恩父母怀念故乡唯一的一个标记、一个身影。我一见到你站在村头就如见了父老乡亲一样,温暖、慈祥、亲切。看着你张开的双臂、宽阔的胸膛、如盖的浓荫,大有一种回到父老乡亲怀抱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一个游子来说是多么珍贵、多么难得、多么温馨啊!

  我围绕着粗大的树身,边走边在脑海中搜索。皂角树的树龄已难以说清,就像难以说清我们村子从什么时候起存在一样,打我记事起就是这么一个模样:它经年累月站在这里,经受了严寒酷暑,经受了电闪雷鸣,经受了暴风骤雨……少说也有 100多年。它的根部壅起很大的疙瘩形成小土丘,几个粗粗的裸露在地面的根如脚趾伸展开去。树的主干不过两米,但很粗壮,再往上分出三四个大树杈,向上再分出许多小枝丫,高高耸立,浓密如云,遮天盖地,气象万千,抬头望去,足有 20多米高。树身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下半截光滑,皂刺都长在上半截的枝杈上,仿佛天生就是为小伙伴玩耍而存在的。树杈上留有我们的手脚印,小时候我们常常骑在上面掏鸟蛋、摘皂角,比赛打弹弓、撂石子。到了夏天,我们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或爬在树杈上乘凉避暑,或在树荫下玩“填方”“走窑儿”。有一年忙罢村里唱大戏,舞台就在皂角树旁,晚上,我和几个小伙伴爬在树杈上看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戏什么时候演完我们一点也不知道,蒙眬中听到大人们高声呼喊,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皂角树啊,这里留下了我们太多的记忆。

  村子东北角原来也有一棵皂角树,与这棵树遥相呼应,二者相距约 300米,但其不知何时被砍掉了,只有这棵树留了下来,虽然形单影只,却也蓬蓬勃勃、郁郁葱葱。令人颇感欣慰的是,有它存在也就把小时候的记忆保留下来,把乡亲们的情感保留了下来。过去,在没使用肥皂前,家乡的妇女洗衣服全靠皂角做洗衣剂。秋天的皂角树上,黑如蚕豆可远比蚕豆大的果实,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头,树冠也比平常大了许多,稍低一些的伸手就能摘下好多,高一些的就用竹竿去打落。虽然我已离开家乡多年,可每每用肥皂时,就想起这棵皂角树,想起在其不远的涝池旁,妇女们垫着石头或搓板,“咣、咣、咣”地捶打浸满泡沫衣服的情景。

  尤其让我们感兴趣的是,剥开皂角吃核里的“晶甲”。刚成熟的皂角外面包着一层硬皮,里面一层薄膜包裹着皂角核,薄膜呈白色,亮晶晶的,俗称“晶甲”,吃起来韧韧的筋筋的,别有滋味。皂角放到第二年,变成黑黑的硬硬的,用它洗衣服泡沫大,去污效果好。此时的“晶甲”,虽然变硬,但更加明亮,大人们把它留下来在水里浸泡一段时间再吃,比刚采摘下来的更筋道更耐嚼。记得母亲有时把硬硬的核与玉米糁子或豆子一起熬粥,经过高温加工剥开“晶甲”,别有一番风味。总之,不论怎么做怎么吃,“晶甲”绝对可口,令人怀念……

  发生在皂角树旁的故事难以记清,可都充满温馨,颇有趣味。我上前摸了摸树身,竟然温温的,那么柔润、那么绵滑。我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它粗大的身躯,面颊紧紧贴了上去,犹如见到久违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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