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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风 (张亚宁)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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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春天有了风,就好多了。

  这风是从山那边一路刮来的,估计是累了,好端端的风竟有了脾气,一转过山坡就卷起灰尘,掩盖了俊俏姑娘们的眼睛。懒洋洋地藏在草丛、石崖、洼地、沟壑间的杂草着了慌,摇摇摆摆地跑了。奶奶的垫子竟跑到了门槛边;正吃奶的小羊羔乖乖地躲在羊妈妈肚子下,羊妈妈闭着眼像棵直立的枣树。玉米架上的公鸡,一跃而下,紧并碎步与母鸡挤在一块。墙上的红辣椒,噼里啪啦地撞墙。穿越村子的电线,呼呼地哭泣,胜似一场断肠的离别。秃秃的树枝上,可怜的几片叶子,无情地与树枝分别,漫无目的地四处流窜……

  哦,狂妄的家伙。在黄昏和早晨好像没什么明显区别,都是那么洒脱与自信。疯疯癫癫地来,浪浪荡荡地去。

  没事时,我就试着抓风的把柄,悄悄守在村口,偷窥风头是什么来头,来了就虎视眈眈的,不分青红皂白,好像村里人偷走了它最珍贵的东西,一到村口就感觉来劲不对,似乎要给村里人一个下马威,一下把安静的村子搅乱了。我拣好的干树枝撒了一地,一枝枝干柴在干地上舞蹈,柳筐也跟着疯狂。我很想抓住分不清楚从什么方向过来的这些家伙,每次都措手不及,空手而归。

  奶奶心里明白得很,不管什么地方来的风,她都能说出是什么样的风。我说,就是看风向判断是什么风。

  我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度过了十几个春秋,总算对风有了些认识,骤然而起的风,又把我刮糊涂了。我清晰了,稳稳当当地站在院子里,发现一个格外美的世界。院子里一尘不染,小路清清晰晰。许许多多干脆的树枝,柔软的叶子聚集在一块,我捡回去燃火。散碎的树叶蜂拥而至,亲热地拥抱在一块,我拿着筐子装回去送给了小羊。小朋友们欢悦地奔跑,寻找露芽的野草。熬过一冬的树枝甩掉了干枯的叶子,秃秃的,像一位英武挺拔的男子汉。麦子薄土层的牛粪吹了出来,父亲把它们当成最好的肥料藏了起来。轻飘飘的黄土粉末给河槽的冰块化了妆,一日日地消瘦,河水剧增,寂静了一冬的水有了声音。崖畔上的干柴跑丢了,新的嫩芽悄悄露出笑脸。晾晒的玉米、辣椒,还有那些豆子,水分被风带走,干干净净地被农人收藏起来。离别一个漫长冬天的燕子也飞回来了,在屋檐下筑起了美丽的家园……

  哦,别有用心的家伙。在太阳或月亮陪伴下,都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奉献。无怨无悔地来,默默无闻地去。

  一个春天后,又一个春天后。我好像就在这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春天里慢慢长大。后来我等着风。坏事里有好事的哲理,通过无数场风的洗礼,我更加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风也有好风,风也有坏风。

  我离开了村庄,风还守在村口的暗角,时不时出来偷袭我生活过的村子。一天夜里,风把一个镇村的柳树刮倒了。没到第二年春天,这个镇村的柳树又长出新枝叶来了,村民围了栅栏。几个春天之后的几场春风,镇村的柳树就有碗口那么粗了。

  北方这地方,狂躁的风一来,就好了,天气就开始变暖了,断断续续持续到四五月,就灰溜溜地走了;来时准备压倒村里的人,可它连拴在马桩上的黑驴,还有那些洁白的绵羊以及慢悠悠的黄牛都没有吓倒。不过我感觉,风的意志挺坚强,细观它走时潇洒,或萎靡不振,下个春天还得照样来。一来二去,给村里人做了许多好事。它是村里唯一不变的候鸟,年年春天如此而来。这风就是这样执着,在北方大地上,犹如一位独侠义客。

  是啊!这风还得来,必须来,不然,漫长的冬天赖在村里怎么办呢?风又刮起来了。我惊讶地对母亲说。母亲却笑着说春天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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