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去植一棵树 (赵林祥)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15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老家的村风是“去植一棵树”,我家的家风也是“去植一棵树”。

  据父亲说,植树的村风家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村里最早的赵姓户族是明朝初年从山西大槐树下移民到渭北平原后河湾的。当年老祖宗落脚后头一件事,就是在窑洞外的土台上栽下一棵槐树。十几年后,先祖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另立门户,分家当天遵照父命在第一棵树南边,相隔三米又栽下两棵同品种的槐树。以后,历代子孙成人自立必栽一棵树,以此牢记自己大槐树移民的身份。历经数百年接力传承,植树成为家族后代自觉固守的祖训和家风,形成全村十大家族共同遵循的村风。随着户族繁衍,大槐树不仅遍及本村角角落落,还扩展到后河湾十里八乡。“去植一棵树”被家族代代坚守,被村人自觉遵循。植树是先祖的遗训,其实,栽树也是我了却纠纷、缓解苦痛的良药。

  我至今记着与父亲因砍树产生的纠纷。那年父亲在自留地畔栽下一棵楸树,长到胳膊粗时,赶上农村划分责任田,自留地易主,地头的树作为附属物随地而变。见村里有人偷偷砍伐了地边的大小林木,我也想砍树。父亲得知后硬是挡住不准砍,他说:“树正铆着劲儿猛长哩,砍下也当不得材派不上用场。与其生生糟蹋了,不如叫它长去。人老数辈都知道,树不管在哪里都是全村的!”

  年轻气盛的我哪里听得进父亲的大道理,和父亲争吵起来。父亲便让我在自家刚分到户头的地边重新去栽一棵树。他笑着说,把树栽好,要是肚里的气还没消,那你就去砍树吧。我不吭声拿起家具,赶到地畔埋头挖坑栽树,抡镢头挥铁锨一阵猛挖猛干,累出了满头大汗,吭哧吭哧气都喘不匀。父亲倒背着双手在一旁看着,不时问一声累不累?气顺了么?我梗着脖子不搭理。父亲笑着说:“那就继续挖,我栽那棵楸树时,满打满算挖了六十厘米深呢。”

  终于挖好了坑,父亲扶树,我用铁锨填土,一层层踩实坑面的虚土后,父亲又问了一次,虽然我早累得筋疲力尽,但还不愿就此认输。父亲笑眯眯地说:“树是栽好了,不浇水难成活。我当年给楸树浇了两担水哩!”我望了父亲一眼,咬着牙爬起来,一口气跑回家,寻水桶找扁担扳轱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上来两桶井水,挣扎了数次却怎么也挑不起来,不知何时,砍树的念头被栽树的艰辛已扫到了九霄云外……

  父亲挑起水担,连跑两个来回浇完了树,这才语重心长地启发我:“孩子,砍树容易植树难啊!三棵大槐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全村代代人的无私奉献。如果地一变都去砍树,这世上就留不下一棵老树了。没了树,人也就没了活路!”

  这以后,我自觉继承了“去植一棵树”的家风。碰到不顺心的事,去植一棵树;遭遇挫折和烦恼,去植一棵树。在挖坑挑水的劳苦和出力流汗中,苦恼与忧伤悄然消解,烟消云散。

  如今,父亲去世已三十年了。当年的那棵楸树,已长成双人合抱的参天大树,硕大的绿荫罩着一方阴凉。先祖栽植的三棵大槐树,历经六百多年风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依然傲然挺立,如饱经沧桑的老人守望着“去植一棵树”的家风村风。

上一篇:春之遐想 (雨蝶) [2016-03-15]

下一篇:乡村的雨 (耿立) [2016-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