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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碾子 (秦紫)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4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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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的往事总是长存于心底,甚至在梦中。最使我沉浸在乡思之中的,是故乡的石碾子。

  推碾子是男人干的苦力活。但我父亲常年有病,推碾子就成了母亲和哥哥的事情。小时候我最欣赏母亲推碾子时身手敏捷的动作和有条有理的安排。每逢星期天,母亲就早早叫醒哥哥推碾子。母亲背着半袋子粮食,哥哥扛着光溜发亮的碾棍和面罗,我顶着一个大簸箕,悄然走向石碾子。

  到达碾子旁,母亲熟练地用簸箕把粮食在碾盘上铺满一圈,然后一手紧握碾棍推动石碾子,一手拿着笤帚,把碾迸到碾盘边上的粮食扫到中间,一圈一圈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粮食在碾轧下慢慢变成了粉末,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随着母亲一俯一仰的推拉,面罗也一去一回,面粉就一层层撒落在大笸箩里。很快,母亲的眉毛、睫毛上就挂上了白霜。

  在哥哥眼中,推碾子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我却特别喜欢。每当母亲罗面、碾棍空出位置时,我就跑过去,在哥哥一圈圈推碾子过程中抱着碾棍跟着空转,有时还爬在碾棍上,两腿悬空,让哥哥推着转一圈,感到乐滋滋的。有时哥哥忘记我的存在,碾棍稍微上下摆动就会打在我的下巴上。这时,我的哭声总会换来哥哥把我架在空中转几圈的“赔偿”。

  粮食碾完了,哥哥总算可以松口气了。母亲却还一次次地在碾磙和碾盘上抠扫着,有时还要把粗糠或麸皮再碾一回,把碾子上沾的粮食都擦下来,拿回家去喂猪喂鸡,那可真是粒粒皆辛苦呀!

  石碾子四季不闲,或是碾轧玉米和麦子,或是权当凳子吸引人们在这里闲谝。正是石碾子的存在,村里的生活琐事也在这里演绎开来。

  那坚硬笔直的碾杠,那内向沉稳的碾磙,是我人生品行的最初塑造者;那“吱呀吱呀”的推碾声,那面罗与罗床的碰撞声,是我终生难忘的最美音乐;那无始无终的碾道,那些在碾道里终其一生的前辈,是我永难释怀的思忆;那石碾上的黄昏热闹、午夜寂静、黎明清冷,是我的家乡难以删去的历史。

  石碾子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不知道珍藏了多少人的纯朴和善良,记载了多少饥饿与艰辛,编织出多少童年的新奇和梦想。

  今年春节,我陪南方一位文友在故乡游玩,他执意要寻找民俗文化遗迹。谈到石碾子,他很感兴趣,可惜在故乡已找不到了。石碾子已消失于人们的视野,甚至已在很多人的记忆中淡出。石碾子的消失和电磨子的出现,都是历史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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