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采桑子 (孙虎林)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5月24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初夏时节,正是桑葚成熟之际。每年这个时候,市面上就有挎着篮子的妇女叫卖桑葚。这种紫红色的穗状果子,入口酸甜,且有黏性,是极纯朴而又雅致的时令小果。

  小时候,每当南风一天天吹黄麦子时,我们就聚集在桑树下,用竹竿敲打树枝,或者上树采摘桑葚;有时干脆站在树底下,等着一阵南风吹过枝头,桑葚便如雨点般落下。从地上捡拾的桑葚虽说沾了些土,却熟透了,最甜,可好吃啦。那时,村东打麦场边有棵大桑树,又粗又高,谁也爬不上去,我们每天只好跑去捡拾自然掉落的桑葚。大家争先恐后,暗地里比赛谁来得早。几天后,我发现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桑葚落得最多,也因此颇得了些好处;但桑葚汁也染黑了双手,好久都洗不净。

  桑葚真好吃,由此,我对桑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次,我从书上看到这样一则趣闻,说刚长出的嫩桑叶可以入茶。于是,我跑到沟边,从低矮的桑树上采来不少新鲜叶子,阴干后将其当茶一样冲饮,但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当时并不知道茶叶是经过特殊工序制成的。

  后来,我从书本上了解了更多有关桑树的知识。桑梓之地指故乡,《诗经·小雅·小弁》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是说家乡的桑树和梓树是父母种的,对它要表示敬意。桑中之约,指男女幽会的密约,《诗经·鄘风·桑中》载:“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而乐府诗《陌上桑》更是脍炙

  人口:“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善蚕桑,采桑城南隅……”采桑女罗敷的形象美艳无双,呼之欲出。还有大诗人李白的《春思》:“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仲春时节,桑叶青翠,独处秦地的思妇触景生情,终日盼望在燕地戍边的丈夫早日归来。后世有以此诗为题材改编而成的乐曲《秦桑曲》,以古筝徐徐弹来,韵味悠长。事实上,桑树的生命不但鲜活在古老的诗歌里,也活跃在宋词里。“采桑子”本来就是词牌名,辛弃疾词里就有这样的句子:“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小径边新桑萌发,正是蚕儿初生之时。看来,桑树与中国文学自有一段清丽绵长的渊源。

  但桑树并非只有诗意的象征,它还是中国古老的经济作物。传说黄帝的妻子嫘祖教人养蚕,此后中国就有了养蚕业,也有了丝织业。“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首诗抒写的正是采桑女的辛酸和不平。茅盾小说《春蚕》,通过蚕农老通宝的不幸遭遇,揭示出中国蚕丝业在外国资本主义势力入侵下的尴尬处境。富甲天下的江浙一带历来是蚕桑业基地,杭州丝绸饮誉中外。看来,江南文化的温婉绮丽,更离不开这点缀无限风光的桑林。

  桑树在北方并不很多,在南方却蔚然成林。那年夏天,我坐在上海开往宁波的列车上,进入浙东,窗外一碧万顷的稻田间、缓坡上,时见大片桑林闪过。它们鲜绿欲滴,高低错落,翠浪起伏,蔚为壮观。这是我第一次凭窗饱览莽莽苍苍的桑林,不觉想起了沧海桑田的神话传说,心生感慨。

  采桑子,一个苍翠绵长的记忆,一个如丝如缕的爱情传奇。清代那位丰神俊朗的纳兰公子一曲《采桑子》更是情意绵绵。“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潇潇,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里何曾到谢桥。”真的,夏天又到了,坐在桑园里,有意无意中想起这首词,该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上一篇:深夜只想为您写诗 (林昔) [2016-05-24]

下一篇:常忆野菜香 (邢玉霞) [2016-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