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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叫 麦客来 (罗恭)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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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梢泛黄时,每天都能听到布谷鸟“算黄算割”的悠长鸣叫,似在提醒我:家里的麦子该收割了!

  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众多,可下地干活只有父亲一个壮劳力,且还不算很强壮。父亲青年时外出读书谋生,算是一个读书人,后被爷爷硬从城里叫回来务农。虽然父亲干起各样农活来都还行,但毕竟架不住家里人多,负担重,所以早早便累得驼了背,身体也大不如前了。那些年,一到麦收时节父亲就犯愁,我周末就帮父母干些农活,减轻他们的负担。

  我们村在渭北旱塬上,坡地多,且道路崎岖,收麦时全家老少都出动,用镰刀手工收割。我们先把麦子割下来在地里捆成捆,收工时由父亲把麦捆十几个一堆再垒成一个个麦捆垛;直到麦子全割完,麦捆垛在地里风干后,父亲才带我们用架子车一趟趟拉回来,堆到自家打谷场上。

  接下来是挑好天气“摊场”,就是将麦捆解开摊匀,再晾晒半天,等干透了才吆上牲口碾场。正午日头正烈时是碾场最好时机,父亲吆着牛、拉着碌碡在麦秸秆的海洋中一圈圈碾,我们在旁边打下手,倒牛屎啊,整理麦秆等等。

  碾好后就开始翻场,翻好再碾,直到麦粒都碾下来;大家合力推起一大堆麦子后,就该扬场了。这种技术活只有父亲能干,只见他借着风,一锨一锨把麦粒抛起撒开,麦粒落在麦堆近处,麦壳随风飘向远处。母亲执一把扫帚,掠去麦粒上的麦壳。不久,一堆金灿灿的麦粒就扬好了;之后用化肥袋将麦子装起来拉回家,晒干后由父亲扛上阁楼,碾打工作才算结束。

  那时人手少,全部麦子碾打完得三五天;有时新麦粒有些潮,等全部晒干装进粮仓,一场夏收得十天半个月呢。“龙口夺食”最怕连阴雨,为赶时间,地多的家庭就得叫麦客割麦。

  那时镇东头的碧水河畔有一个麦客市场,麦黄时节那棵大柳树下就聚满了人。麦客特征很明显:身穿灰蓝补丁衣服,背着泛黑的草帽和沉甸甸的铺盖卷,腋下夹一把镰刀。麦客们来关中辛苦割麦,回去家里大半年的花销就有了着落。麦客体力好、割麦快、能吃苦,是关中人夏收的好帮手。

  通常小麦产区都是从东往西逐渐成熟,来自甘肃、宁夏的麦客也随之一路收一路走,等回到家乡,自家的麦子刚好也熟了。

  麦客都是组团赶场,有兄弟、父子同行,甚至夫妻相随,挣的是辛苦钱。麦客常带个干粮袋,装着燕麦大豆等磨成的“炒面”,等活时以此充饥。麦客拿一把镰刀上路,奔波千里,一路风餐露宿,没活时忍饥挨饿,但他们很乐观,吃四方饭,迎各色主顾,宠辱不惊。他们也很坚强,大多扒火车而来,携简单的铺盖卷,随遇而安。

  记得那时,有许多麦客在劳动之余也会说起他们家乡的风俗特产,让我感到很新奇。印象最深的麦客,是有一年我们叫了一对小夫妻,男的俊朗,女的秀气,村子里家家都很喜欢。那男的会唱西部“花儿”,只要他一开腔,地里劳作的人都会停下手中活倾听,那悠长而土气的音调,听得人想哭:给哥哥买上个白冰糖,毛巾里裹上,巴掌里捏上,袖筒里筒上,怀怀里揣上,立立儿等着你走回来的路上,我从日出望到日落,就是不见你哥哥的影像……

  这些纯朴的汉子,原来感情也那么细腻真实,民歌也那么任性不羁!麦客,我真佩服你们走南闯北的勇气,我也欣赏你们随遇而安的洒脱,更魂牵梦萦于你们那悠扬婉转的民歌曲子!麦客,我的农民兄弟,想起往事,想起你们,至今让人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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