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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冰糖葫芦 (霍忠义)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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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腊月二十九,我坐火车回家,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漫山遍野银装素裹,我很激动——一半缘于美丽的雪,一半缘于已一年多没见面的父母。

  下火车又换乘汽车,到乡政府门前已下午5点了,家在 6里外的农村,我只能步行回家。街上人很少,不远处有个人推着自行车卖冰糖葫芦,插在草杆上的冰糖葫芦红得耀眼,那人身上落满雪花,被许多孩子围在中间。糖葫芦卖得很快,他有点应接不暇,有的小孩趁机抓起糖葫芦就跑,他也不撵。我想起 3岁的小侄女叶子很爱吃糖葫芦,便走上前去。

  突然间,我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父亲?那卖糖葫芦的长者竟是父亲!我呆了半晌才喊了一声“爸!”父亲发现是我,满脸的笑容将原本沧桑的脸挤得更皱,眉上脸上的雪花正簌簌消融成水。我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没想到久别的父亲竟这样与我见了面。

  一会儿,糖葫芦卖完了,我们一起回家。我想驮父亲,但他执意带我,并说:“你坐那么长时间车,太累了。”就这样,我们父子俩在漫天飞雪中回到了家。

  家里到处堆着山楂,我问母亲:“下这么大雪,我爸怎么还去卖糖葫芦?”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使父亲原本强健的身体变得衰弱,更何况,年龄不饶人。母亲说:“你爸是去接你,顺便卖糖葫芦,也不知你哪天回来,已卖了好几天了。”我鼻子一酸,转身进屋和叶子玩。

  大年初一早上 5点,我正在酣睡,被母亲推醒,原来父亲已在做糖葫芦,让我去帮忙。我到厨房时,父亲已将糖葫芦做好,在案板上凉着。我问:“初一还去卖糖葫芦?”父亲说:“过年哩,娃娃都有压岁钱,今天吃的东西才好卖。”“为挣几个钱连年都不过啦?!”我心疼父亲。父亲无语,将已冷却的冰糖葫芦收入纸箱,拿起插糖葫芦的草杆,往自行车上扎。

  母亲让我陪父亲一块去,父亲却说:“你不用去啦!一会就完了。”说完推着车出了门。

  我和母亲闲聊,又说及父亲:“大年初一卖糖葫芦,不值!”母亲说:“孩子,你爸这还不都为了你。”“为了我?”我很惊讶。“年前你来信说,年后想和梅子结婚。你爸寻思你工作才两年,梅子刚工作,你们没钱,梅子那么娇贵个女娃,不嫌你当教师清贫,可我和你爸过意不去,我们想攒点钱给梅子买串项链、买个戒指,城里兴这个。唉,俗话说:人过四十不学艺,你爸一辈子当厨师,六十多岁了又学做糖葫芦,真难为他啦。刚开始不会做,要么把糖烧焦,要么做得太软。一次你爸卖糖葫芦,做得太软,拿在手里糖就往下掉,两手都是糖,黏得连钱都没法给人找……”

  不等母亲说完,我就推着车子出了门,果然在乡政府门前找到了被许多孩子围着的父亲。父亲抬头看我时脸上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掠过,穷于应付的他对我说:“你来收钱。”

  卖完刚回到家,父亲说:“我再做一些,今天能卖!”说罢又钻进厨房,但第二次卖得并不好。晚上,叶子喊着要吃糖葫芦,父亲取了一根,叶子拿着笑了。父亲给我一根,说:“快吃,多吃几根,今天卖不完,明天就没办法卖了,一放颜色就不鲜艳了。”看着剩下的一大堆冰糖葫芦,我发愁了,母亲说:“没事,卖不成咱自己吃,去年冬天我和叶子没少吃你爸卖剩的糖葫芦。”我拿着一根鲜红晶莹的冰糖葫芦,那鲜红是血的颜色,那晶莹是汗的光泽,咬一口,又酸又甜,我不禁掉了泪。

  过完春节我离家时,父亲拿出新新旧旧的2000元钱塞到我手里说:“给梅子买个戒指、买串项链。”拿着钱我心里酸酸地难受,实在没勇气告诉白发的父母,这钱已没用了:就在我回家前两天,梅子因我没给她买个订婚戒指就与我吵架,后来又提出分手。“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每当这首歌响起时,我就想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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