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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即是孝 (王红霞)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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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倔了一辈子的父亲真的老了。老了的父亲依然很倔。

  母亲走后,耄耋之年的父亲成了我们兄妹心头最深的挂念,我们请父亲在几个子女家轮换住住,父亲坚决不同意。他说自己在家乡生活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说出街道上哪个门朝哪边开;跟儿女到陌生的城市,进了电梯晕头转向,出门一个人都不认识,并说我们成天上班忙得不着家,把他一个人关在高楼里活受罪。

  严肃,是父亲留给我们兄妹记忆最深的代表性表情。他信奉对子女“要存个好心,不能给个好脸”,即便步入晚年也是余威尚存。我抽空回家,却跟父亲端坐沙发相对无言。我要做饭他不让我插手,我说洗衣服他说都洗过了。陪父亲出门,我去搀扶他,可他却说:“我自己能走。”

  哥哥曾以搬新居为由,把父亲接到市里。第二天亲友聚会,父亲始终眉头紧锁。亲友散去,父亲端坐沙发上一言不发。哥哥试探着问父亲,如果实在住不惯,要不安排个专车下午就送你回家?父亲一听,脸上顿时雨过天晴。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主动找话说笑着等车来接他。一个多小时后,父亲像逃出笼子的困兽,终于回到自己亲切的老屋,放下行李就到大门外透气去了。“顺着老爷子,投其所好”是哥哥在父亲面前碰了多次钉子后悟出的经验。我们发现,父亲特别乐意给儿女讲他年轻时干事创业的故事。当了一辈子林业干部的父亲,一讲起他当年组织人员与盗木贼斗智斗勇、为国家拦截回一辆又一辆偷木头的卡车时,脸上俨然有杨子荣智取威虎山的豪情。掌握了这一点,我与父亲见面时,就拐弯抹角把话题往这方面靠,父亲每次忆当年都讲得神釆飞扬,我每次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饶有兴致且无限崇拜。

  每逢生病,父亲从不主动要求我们回去看他,但只要儿女回家他就很高兴。上月父亲住院,我去探望。本来平常都是保姆做饭,但那几天,父亲每天输完液就回家住,且要求保姆切好菜,他亲自掌勺。我想做,父亲始终不给我机会。我只好在吃父亲做的菜时,表现出大快朵颐的样子,我看见父亲脸上有矜持的笑掠过。

  晚上,我一边给父亲洗脚一边陪他看电视,锁定他爱看的秦腔频道。他看《辕门斩子》,我就像小学生一样请教他:“斩子是斩谁呀?”“斩杨宗保呀!”父亲主动给我讲起剧情来。童年未享受过听父亲讲故事的我,在人到中年时,听满头白发的老父亲讲杨家将的故事,感慨无限。我以无限崇拜的神情听着,并恭维两句:“爸,您对这些典故研究得这么透啊!记性还这么好!”一辈子性格耿直的父亲,竟然很受用,丝毫看不出生病的痕迹,兴致盎然。

  我终于明白了:纵然“老”是人人无法回避的自然规律,但一个人即使到了八十岁,也未必就愿意承认自己老得理所当然。年轻的我们,对待自己的孩子大都懂得尊重个性,耐心陪孩子成长,而对待老人,又何尝不需要顺其心性呢?再老的人,也同样在乎自己的价值感,也渴望被人需要、被人崇拜。就像老爸,“倔”的表象下,大概更多的是不甘,他生怕自己被儿女视为包袱,以倔来努力维护独立的人格尊严。看来老祖宗给后人留下“孝顺”一词,就是提醒为人子女者,“顺”即是“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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