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编席的父亲 (常红梅)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22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父亲是一个编席的。

  芦苇是编席必需的“原料”。离家二里一个叫“铁沟滩”的地方,沟底长着一大片芦苇,足有十几亩,分到我家其实也就五六分地,但这也让父亲十分高兴了。仲秋时节,像云朵一样的芦花在山沟随风飘舞时,也是父亲带全家人“下镰”的日子。

  一大片芦苇硬是让父亲仅用一天就撂倒了,汗水在他黝黑的脸庞上闪光。月亮爬上山腰时,父母用绳子捆起芦苇,几十斤重的芦苇压在父亲背上,像一座山。父亲吃力地从沟底爬上回家的路,后面跟着同样负重的母亲,还有拿着镰刀打哈欠的我和哥哥。

  回家后,父亲把芦苇捆放在院子里,坐下来呼哧呼哧喘气,几分钟后他又拿起绳子,去背地里剩下的芦苇,天亮时,芦苇在院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家人共同剥芦苇叶子和壳,苇秆很长,不小心弄破手是常事。父亲动作麻利,一会儿几十根芦苇被他剥得精光。连续几个小时,父亲手中的活不停,剥芦苇的声音细致而有节奏,而我早已偎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接着是劈篾子,这是手艺活。父亲早早起床,端个小凳子坐在院里便开始了他的“绝活”。父亲拿着弯弯的篾刀,将光溜溜的芦苇娴熟地顺着端口一分为三,“咔咔咔”“咔咔咔”,只两下,一条长 3米的苇秆以破竹之势被父亲完整地劈成篾子,宽窄一致,齐刷刷地摆在院里,煞是好看。父亲将劈好的篾子放到背阴处,洒上水让它变得柔韧。随后,父亲在场院吃力地推着碌碡,反复碾轧篾子,背上出了一身汗;等到篾子被碾得平平展展,拿在人手中能像鞭子一样甩起来时,就能编席了。父亲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欢喜。

  编席要从中心沿对角线依次横向编织,两边依次递减成一个直角三角形,编好半张席子再编另一半,最后收角、压边。父亲编席十分认真,时光从他粗糙的手上、细腻的篾子上悄悄溜走,他把自己的辛苦、自己的人生编进了席子中。

  屋里摆满了父亲编的席子,外观漂亮,精致光滑,最大的是七八尺长的炕席,边长三尺、正方形的是蒸馍用的“馍席”,还有母亲烧炕用的巴掌大的精致席片。父亲编的席子给家里留一些,一部分送给村里人,更多的是背到集市上去卖,贴补家用。

  父亲渐渐老了,但还会去铁沟滩寻找苇丛,只是它们也如父亲的头发般稀疏了。而如今,两手空空的父亲从沟底爬上来也已十分艰难了。我要扶父亲,却被他生气地挡了回来,父亲不服老,却无法让自己的腰像当年一样直挺起来。其实,他也不需要再编席了,村里人大都在城里买了房子,不需要炕席,集市上更没人要他的

  席片。父亲终于可以歇下来了,可他闲着没事干又觉得烦躁,

  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怅然若失。

  我陪父亲在场院坐着,一起回忆编席的岁月。父亲

  倔强的头埋在膝上半晌没动,那花白的头发,似收割

  后的庄稼,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我背过身去,偷抹了

  一把泪……

上一篇:顺即是孝 (王红霞) [2016-06-22]

下一篇:父亲的套袋幸福 (冯纪隆) [2016-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