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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巨绪昌)

编辑: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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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跳出农门移居城市的农家子弟来说,家,就是父母所生活的村庄。回家的路,像一条脐带,连接着城市和乡村,连接着我和父母,历尽沧桑岁月而永远带着亲切的感觉。

  在儿时有限的见识中,宝鸡是一个遥远的城市,在秦岭脚下,是要搭班车下“南塬”然后坐火车才能达到的地方。 1987年 7月,当我背着铺盖卷儿向这个城市报到的时候,就像入伍参军一样光荣和新奇,不同的是,我是转了几次车,从早晨鸡叫一直走到夕霞满天。因为那时的农村,班车比天空飞过的飞机还稀有。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班车出现,等车的人群早已乱了阵脚,提箱携包蜂拥般扑向前去,车厢里到处是人,只有拿出难民攀登救生船的拼劲才不至于被落下。车到县城,人和行李又被卸下来,再等去蔡家坡的车,在蔡家坡再等去宝鸡的车。从乡村到城市的路,那样的迂回曲折,好在一颗年轻的心,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沿途的田野和城镇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城市向她的农家儿女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和我的同伴在工厂上班,忙碌的劳动之后迎来的周日,比现在的小长假还令人向往。我们在中山路百货大楼观览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建国路市场邂逅久违的乡音和家乡小吃,夜晚在文化宫里听文学讲座,俨然一个幸福的城里人。那时,宝鸡的名牌产品誉满全国,作为工业重镇的一个工厂的技术员,我也分享着这份荣光。那一年到北京出差,我住在一个小招待所观看中央电视台转播的晚会,当主持人宣布晚会是由宝鸡一家大型企业承办时,与我同住的老先生惊讶得目瞪口呆,随之对我这个宝鸡的子民刮目相看。宝鸡,成为挂在我们口头上荣耀的名片。

  城市的日子是欢愉的,欢愉中,心灵深处又暗生莫名的乡愁。每一年春节放假前的日子,既期待,又犯愁。那时工厂流行派发福利,大米、带鱼、苹果之类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多多益善,巴不得全搬回家去孝敬父母,同时也炫耀自己。那一年,厂里派卡车集中送家在农村的职工,途中,坎坷不平的乡村路让司机嘟囔了一路,被送的乡党工友轮流给司机发烟递茶也无济于事,最终被统统卸载在路边。最尴尬的是我,执意让司机师傅送我离家近一些,结果车被陷进沟渠里,害得我徒步几里赶到村子叫来人,用木杠撬、人力推,才把车解救出来。大包小箱的东西被勒令卸下,司机师傅掉转车头,负气而去。我回到家时已是掌灯时分,父母见了,以为是逃难的回来了。母亲连声叹息,在昏暗的灯影里抹着眼泪,仿佛是家里人有过错似的。

  时光推进,城乡交通发生了很大变化,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特别是高速公路的开通,家乡变得越来越近。我们这些家在农村的人聚到一起,夸耀的不是职业和工资,而是比谁回家更便利。我自认为是一个背时的人,我发现公路与一个人的成功有某种必然的联系,那些在城里混得好的“成功人士”,他们的老家往往分布在公路沿线,车辆可以出入的地方。我的老家地处岐山腹地,这似乎是宿命。但 2007年关中旅游环线的开通,公路从我村的土壕边飞身而过,一下子使我回家的优势凸显。更使我此生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我也拿到了驾照,开上了自己的私家车,好车加好路,使我的回乡之旅变得随意而浪漫。节假日,城里人往大城市和草原上跑,我往返老家乐此不疲,由此落了个“孝子”的美名。其实回家省亲只是一个名义罢了,我是在努力寻找童年的记忆。家乡的古会,小时候游泳的水库,小学念书的庙堂,参加勤工俭学拾羊屎蛋的山坡,每一个走过亲戚的村庄,虽然物是人非,却让人有重新活了一次的感慨。说到走亲戚,十几年前是提着礼当徒步而行,这家走了那家没走,留下许多遗憾和埋怨。如今,路畅车快,家家必到,表扬挣了一路,待回到城里再上班,干劲就像车加了油似的。

  曾经以为熟悉的故乡,其实早年对她是一知半解,回家的路,带给我新的认识。这是周朝肇基、诗经歌咏的地方,是华夏文明发源地之一。童年时打柴放羊的箭括岭,是一座神山,周族的强盛从这里实现跨越。周公庙也不是一座普通的庙,它纪念的是被后世尊为万世之师的人,比山东曲阜的地位还崇高。岐山之阳的“肿疙瘩”里,沉睡的是周朝先祖古公亶父,历朝历代的官员途经此地都要拜谒,留下一批诗文。最近几年,在我回家必经的关中旅游环线上,新竖立起一批周文化旅游景点标识,每一处景点车辆均可通达,听说江苏、香港一带的人都要来此拜祖,也有不菲的捐赠。前年我去苏州和无锡,提到家乡,真有不少人对此满怀崇敬,认为是他们的先祖泰伯和仲雍的老家。是发达的交通,连接了故乡与全国,也连接了时代与历史。

  如今,回家是越来越方便了,每一次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回忆着过去的事,浏览着沃野千里的周原大地和大地上美丽的村镇,心里总有说不出的幸福和自豪。饮水思源,我们感谢我们的祖先,更应该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和引领这个时代走向繁荣昌盛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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