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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传 (邢小利)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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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灞桥,送别之地。灞柳,送别之物。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李白有《灞陵行送别》诗:
 
  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我向秦人问路歧,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
 
  又有《忆秦娥》词: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陈忠实在小说《白鹿原》中,称灞河为“滋水”,称浐河为“润水”,意为滋润大地之水。
 
  1992年夏,陈忠实写完《白鹿原》之后,填写了一首《青玉案·滋水》词,这样描写灞河的风姿:
 
  涌出石门归无路,反向西,倒着流。杨柳列岸风香透。鹿原峙左,骊山踞右,夹得   一线瘦。倒着走便倒着走,独开水道也风流。自古青山遮不住。过了灞桥,昂然掉头,东去一拂袖。
 
  “独开水道也风流”,他要寻找并走自己的路。不要耽搁了自己的行程
 
  1949年 5月 20日,中国
 
  人民解放军解放了西安。
 
  1950年春天,陈忠实 8岁,开始在本村即西蒋村上小学。西蒋村小学当时是一个四年制的初级小学,春季入学。
 
  许多年后,陈忠实还清楚地记得, 1950年春节过后的一天晚上,在他家那盏祖传的清油灯下,他父亲把一支毛笔和一沓黄色仿纸交到他的手里,说:“你明日早起去上学。”他拔掉竹筒笔帽儿,里边是一撮黑里透黄的动物毛做成的笔头。父亲又说:“你跟你哥伙用一只砚台。”
 
  毛笔、仿纸、砚台,这是传统的书写用具,应该还有一个墨锭。今人已经很少有人用墨锭了,都是买瓶装的墨来用,所以也不一定用砚台。陈忠实当年上学,所用的还是传统的笔、墨、纸、砚。当然,家里境况贫寒,纸不是正经的宣纸,只能是仿纸。所谓仿纸,就是儿童练习写毛笔字用的纸,有的上面印有格子,也叫仿格或仿格纸。砚也只能与兄长伙着用一个。一个读书人一定要写得一手好字,而且是毛笔字。陈忠实后来回忆说,他记得他们家木楼上有一只破旧的大木箱,里面乱扔着一堆书。他看着那些发黄的纸和一行行栗子大的字问父亲:“是你读过的书吗?”父亲说是他读过的。随后又加重语气解释说:“那是你爷爷用毛笔抄写的。”这使幼小的陈忠实大为惊讶,他原以为这些书和字是石印的,想不到竟是爷爷用毛笔亲手写的,而且,这个毛笔字居然会写得和他课本上的字一样规矩。看着他一脸的惊异,父亲教导他说:“你爷爷是先生,当先生先得写好字,字是人的门脸。”陈忠实出生之前,他爷爷已经谢世,但会写一手好字的爷爷和爷爷写的一手好字,却让他由心底产生了崇拜。他父亲的毛笔字写得虽然比不上爷爷,但他父亲会写字。每到大年三十的后晌,村人三三两两夹着一卷红纸走进院来,求父亲给他们写春联。父亲磨墨、裁纸,为乡亲们写好一幅一幅新春对联,然后摊在明厅里的地上晾干。在一旁瞅着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村人兴致勃勃地围观父亲在那里挥舞笔墨,陈忠实隐隐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豪。
 
  人生忧患识字始,人生起步写字始。陈忠实后来的一生,都与写字分不开,他和写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2年,陈忠实 10岁。春季和夏季,他在改迁到东蒋村的初级小学读三年级。这一年,学校由春季入学改为秋季入学,学校规定,学习好的学生进入下一年级,差的留一级。陈忠实在班上是学习好的学生,到了秋季,就直接进了四年级。
 
  1953年夏季,他在东蒋村的四年制初级小学毕业。本来应该到离自己村子最近的东李村上五至六年制的高级小学,但那一年东李村小学不招高年级考生,他只好与三个同学一起到灞河对岸的蓝田县华胥镇油坊街报考那里的高级小学。结果,他们三个人中连他在内考上了两人。
 
  从灞河南岸的家里走到北岸的油坊街小学,大约有二三里路。路不算远,但要过一条灞河。由于灞河一年三季经常涨水,往来不便,他在学校搭灶住宿,晚上睡在木楼的教室里。夜里尿憋,要下了木楼梯,到流经教室房檐下的小水渠撒尿,早上又到这个小水渠里洗脸。大伙儿在这个小水渠又是撒尿又是撩水洗脸,不以为怪,只顾着嘻嘻哈哈。这条水渠是从学校的后围墙下引进来的,曲折流过半边校园,然后从学校大门底下石砌的暗道流到街道里。小学所在的这条街叫油坊街,也叫油坊镇,后来称作华胥镇。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时常有集市。陈忠实上学以前,曾随父亲来这里逛集。名为油坊街,想是曾经有过榨油作坊,如今已经看不见榨油作坊的遗迹了。短短一条街道,有杂货铺、文具店、铁匠铺、理发店等,多是两三个人的规模。逢到集日,川原岭坡的乡民挑着或推着粮食、木柴和时令水果,牵着或赶着牛羊猪鸡来交易,市声嗡响,生动而热闹。他父亲陈广禄经常来赶集。陈广禄在河川的几块水地渠沿上种植杨树,靠卖树供养两个儿子上学。陈广禄卖树,先把杨树齐根斫下来,当椽子卖。一根大约能卖七八毛钱,再把树根刨出来,剁成小块,晒干,用两只大老笼装了,挑过灞河,到油坊镇来卖,一百斤可卖一块到一块二毛钱。(连载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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