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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碗碗花开 (侯玲)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8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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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伏的大雨下三遍,刚刚耕耙过的麦茬地一夜之间变得绿油油。灰灰菜、马齿苋、“打碗碗”花,都挤破脑袋在太阳下茁壮成长。闲地不种玉米,旷野的风呼啦啦地吹,麦茬沤成肥料,自由生长的苗苗们快活极了!
 
  生机盎然的麦茬地吸引来穿红戴绿的农家人,他们提笼笼拎袋袋,呼朋引伴,在夕阳西下时,一起热热闹闹地来掐野菜。
 
  母亲带着我掐野菜,我蹲下看一串扯蔓的“打碗碗”花。它细细的触角从这个土坷垃攀缘到那个土坷垃上;它头顶薄薄的叶片不惊不诧、落落大方,舒展的细茎上花蕾拧成麻花,像紧皱的眉头。它偶尔开几朵粉色的花,羞羞答答像个小喇叭。一串串带花叶的藤蔓又像凯旋的勇士,一路吹着喇叭,它征服了土坷垃!它的藤蔓纤细得让我心疼,可它是野草,做不了美味,人们绕过它,我又替它庆幸。
 
  母亲很快掐满一笼灰灰菜嫩茎,晚上我家的餐桌上就有了蒜拌灰灰菜。母亲朝我嘟囔:又拔那东西,回家不许端瓷碗!
 
  我的思绪顺着母亲话的余音蔓延开来。四岁的我跟小虎哥拔猪草,六岁的他一脸严肃地警告我:不许摘“打碗碗”花!我偏偏摘一大把,头上插手上戴,故意气他。他鼓着眼睛说:回家吃饭摔了碗可不许怪我!我仗着有奶奶宠才不理他。说起来也怪,吃饭时瓷碗盛的干面没吃一半,就不知怎的滑下手,碗摔了个豁口。奶奶怕瓷片割破我的手,护着我,看都不让我看。小虎哥嘴长,说:“打碗碗”花掐了一捧子,不摔碗才怪!奶奶听了神情不悦,给我又念叨一遍:不许玩“打碗碗”花。听了这话,我心里痒痒得不行,就偏偏想拔那粉嘟嘟的花去。后来,我还断断续续打碎过几个瓷碗,家人都怪那可恶的花,我就是不明白,为啥碰了那花,碗就遭殃?
 
  在我五岁时,奶奶去世了,我不敢再玩弄“打碗碗”花。母亲不像奶奶那样袒护我,我摔了碗她会打我手心。我想奶奶,战战兢兢拔一朵“打碗碗”花,偷偷摸摸玩蔫后悄悄扔了,回家吃饭抢着端个木钵钵,嘿!吃光喝尽也没见把钵钵掉地上。只是木钵钵太大,喝得太胀,我要母亲揉肚子。
 
  晚上睡不着时,我盯着月亮问母亲:为啥玩“打碗碗”花就会打破碗?母亲在迷糊中说:瞎说!睡觉!我不知道她说出了真话还是嫌我烦,反正在那一夜我明白:“打碗碗”花就是一种花,就是猪草,瓷碗和它又不认识,我只要心里不害怕碗就能端稳。我还明白:我玩“打碗碗”花是奶奶撑腰,我是在玩奶奶对我的宠爱啊。
 
  十多岁了,我也偷玩“打碗碗”花,我端瓷碗吃饭,我端谁的瓷碗吃啥饭都平平安安。我多么想把这件幸福的事情告诉奶奶,可奶奶的坟头都开出了“打碗碗”花。“打碗碗”花开,我想奶奶想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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