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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载的陕北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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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毫无原因地喜欢北宋,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穿越到北宋。为《清明上河图》里那份繁华,还有微微的“乱”。不是天下大乱,只是一种适度的“乱”,乱中含有自由的意思。
 
  经济的繁华与选择的自由,使得这个时代人才辈出,张载便是其一。
 
  张载是关中眉县人,曾经来过陕北,做过云岩的县令,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将文明开化播撒于黄河岸边,影响深远绵长。
 
  今天的云岩只是陕北宜川县的一个乡镇,路过几次,无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有一种古意,与陕北众多略显简陋的地名相比,似乎多了一份文雅与灵秀,让人无端地联想到“云无心以出岫”的诗句。
 
  同在黄河岸边,云岩无法与壶口瀑布相比。壶口是黄河的一段华彩乐章,风头盖住了云岩,甚至盖住了整个陕北。而云岩那么寂寞,那么偏远。远方的人,驱车千里看壶口,而对路边的云岩小镇,恐怕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很多人说,陕北的文化底蕴还是浇薄了一些。陕北人说,这得怪孔子,当年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不知是偷懒还是忘了,或者,容我私心忖度,也许瞧不起。
 
  不过,还好,我们有张载。
 
  我曾经在西湖边遇见过张载。万松书院里祝英台与梁山伯是永恒爱情的象征,自然万人瞩目,情侣们争相与之拍照留念。从古到今,各种艺术手法反复演绎着他们的故事,即便在陕北,也有瞽目的说书艺人弹着三弦,走村串户地传唱,引得无数人为别人的爱情流自己的眼泪。而万松书院两旁历代大儒先贤的雕塑前鲜有人驻足,有很多名字,那么生涩、拗口,不为人知。关学大儒张载也在那儿寂寞地立着。
 
  也许哲学远在生活之上,属于无用之用。于是,一千年来,张载被高高搁置起来,尘封于历史发黄的书卷里。这一切让人感慨,做学问多是生前寂寞,身后寂寞。
 
  后来又去他的家乡眉县探访。在那里,才知道那句气象夺人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话原来出自张载。
 
  知识分子何为?很多人试图回答,我觉得张载的这个回答最具中国气象,从根本上回答了知识分子是做什么的。
 
  实际上,张载也是这样做的,在陕北,他致力于将儒家的主张与解决民生紧密连接在一起,一些做法极具政治智慧,直到今天仍然具有鲜活的生命力。比如,他注意听取民间的声音,时不时召集乡里老百姓到县衙,设酒食款待,席间询问民间疾苦,某项政策有什么不合适,立刻就能得到底层的反映。我觉得,这简直是最早的政治协商制度。密切联系群众,应该是由他首创。直到今天,这个做法还被当作关乎一个政党存亡的生命线。比如,县衙门发出的政策法令,他每次都召集有威望的乡贤达人,让他们充分吃透,并转告村人。用社会贤达力量管理民间秩序,避免了政府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而出力不讨好的尴尬。同时,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乡民自治能力得到充分发挥,将众多细碎繁多的民间矛盾及早化解。今天看来,这些做法仍然具有极强的现实借鉴意义。
 
  而我们陕北的先民也幸运地接受了儒家文化的熏陶,于是,崇尚礼仪,有了文明教化;尊师重教,有了耕读传家。
 
  今天的宜川一带,婚丧嫁娶施行的还是他设计的那套“夫子礼”。在繁琐的规程里,融入了儒家的教化之功,有了公序良俗,有了文雅礼道。真正将学问用于实际。将人们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将人们的内心打理得妥妥帖帖。学问,在这里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沾着新鲜的露珠,散发着热腾腾的生活气息。有温度的学问就是活的学问。
 
  我曾多次翻开关于张载的文字,想象他这个人,甚至觉得他也不像一个普通书生,本质上,他是一个热血青年。21岁那年,正是宋夏对峙期间,边地延安经常打仗,老百姓的日子难以安生。宋朝的软弱退缩让他怒发冲冠,一个人从眉县步行到延安,拜见了范仲淹,要求当兵打仗保家卫国。亏了范仲淹慧眼识人,觉得张载参军无非多了一个小卒,而少了一个做学问的人,就劝他回家做学问。这样,才使得历史上多了一个哲学家,少了一个武夫。
 
  张载先后三次出仕,均不顺利。之后回家种地,闲暇之余写写文章,做做学问。因了他的这种生活方式,后世才有了“耕读人家”一说。
 
  我觉得,这是一个人最好的生命方式。
 
  在陕北,张载的遗风影响深远,因了他的存在,陕北浸润着儒家文化的雨露。今天,我们明显地感觉到,尤其是宜川一带人的行事风格似乎与陕北地域很多地方不同,少了粗豪,多了温雅。几个宜川人在一起,便会形成一个气场,不张扬,不浓烈,面带笑容,语气柔和。他们是非典型性陕北人。
 
  特别是教育,更是宜川人的骄傲,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小城,教育却办得有声有色,每年考入重点大学的不在少数,引得周边地区的家长们纷纷将孩子送来就读。本地人尊师重教,学风浓厚。宜川人羡慕别人有文化,家里的孩子念书争气,考了好大学。却很少心红眼热谁家挣了几套楼房,谁家出了个有钱人。
 
  有句话说:历史是由人民书写的。我觉得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有很多时候,历史是由某一个人书写着的,一个地域也可能因一个人而发生根本的改变。
 
  陕北遇见了张载,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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