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荷 (高亚平)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8月26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这是汉代相和民歌里的两句诗。莲是南方的叫法,北方称为荷。说到荷,不惟陕西南部地区,譬如安康、汉中等地广泛种植,就是秦岭以北的关中地区,也多有种植,尤其沿秦岭北麓一带,因多峪口、多流水、多川地,种植更为普遍。明代诗人钱微曾写过一首咏荷诗:“泓然一缶水,下与坳塘接。青菰八九枝,圆荷四五叶。动摇香风至,顾盼野心惬。”想他描写的应该也是北方的荷吧。
 
  对荷,我说不上多么喜爱,但碰到了,总要驻足多看两眼。原因嘛,我们家乡有荷,打小就认识。故而见到了,总有那么一点亲切。这好比是邻居,虽平日没有多少交往,因相处的时间长了,只要没有交恶,不期在外面遇到了,还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喜悦在心底的。
 
  我的家乡在樊川的腹地,离终南山仅有十多里之遥。终南山是秦岭的一段,山上植被好,故雨水多,加之家乡又是川地,西面北面皆原,水汊低湿地多,水田面积便广博,这在关中别的地方是不多见的。水田面积广就宜种稻植荷。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村庄周围全是稻田、荷田。就连村名也叫稻地江村。附近村庄的人,还给我们村编了一句顺口溜,道是“进了江村街,就拿米饭憋(吃饱的意思)。”足见家乡水田面积之广。
 
  插秧种稻在麦收后,但秧苗是在麦子还未成熟时已育在秧床上了,绿莹莹的,如绿绒毯,很好看。待到麦子收割过后,腾出了地,方拔了秧苗,一撮撮插入水田里的。而荷则是在暮春已被植入去冬预留好的田里的。那正是小麦扬花、柳絮飘飞时节,放眼原野,白色的絮状的杨花,漫天飞舞,夕阳下,尤为好看。
 
  植荷是一件比较麻烦的活儿,也是一件细致活儿。先得用牲口把地翻了,然后把地耙平,再给田里隔三岔五地堆上捣碎的农家肥,之后把藕种埋入粪堆中,放入水,荷田就做好了。十天半月后,你到地头去看吧,原来水平如镜的荷田里,便有如小婴儿拳头样的小叶露出水面,嫩绿嫩绿的,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从这时开始,荷田一天一个样,荷叶愈生愈多,一两个月后,便已是叶覆叶,层层叠叠,碧绿一片了。荷田里也开始热闹起来,水中有水葫芦、荇草,有鳝鱼、泥鳅,最多的是青蛙。它们在水里跳来游去,有时甚至跳到荷叶上去,压得荷叶忽闪忽闪的,荷叶上的露,便若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下,跌落水中。蜻蜓也很多,麻的、黑的、红的、绿的,或于荷田上空来回飞翔,或降落在荷叶上面。此时,水稻也已成长起来,整个稻田绿汪汪的。片片稻田和片片荷田相间相连,田野如画轴,渐次打开,远山近树,美丽极了。而荷花也在这个季节静静地开了,粉红的、莹白的,花大如碗,挺立在重重荷叶中,如浴后少女,微风过后,婀娜有致,美艳得使人心疼。
 
  夏日无聊,翻书破闷。从书中得知,古今有很多爱荷之人,李白、周敦颐不待说,今人中喜欢荷的,作家里就有席慕蓉、汪曾祺。席、汪二人都曾种过荷。席慕蓉是诗人,还是画家,她植荷除了观赏、作画外,大概还是出于女人爱美的天性吧。汪曾祺我想则更多出于情趣,出于对生活的热爱。读他写种荷的文字,让人感动,也让人觉得温暖,如何弄来大缸,给缸里倾倒进半缸淤泥,铺上肥,注入水,植入藕秋子(荷种),看它生叶、开花,历历写来,如在目前。不过,无论是席慕蓉,还是汪曾祺,他们种的荷都是观赏荷,不长藕,和我家乡的荷是不一样的。我想,花叶也一定没有我们家乡的荷开得大、生长得碧绿茂盛吧。
 
  曾见过许多荷,比如苏州拙政园的荷、湖南桃源的荷、昆明滇池的荷,但我以为总不及我们家乡的荷。长安自古帝王都,长安自古也是出美荷的地方。家乡清水头村的千亩荷田,花叶之盛,势接天际,让人震撼,亦让人流连。夏日到此,沐荷香荷风,可以忘忧。若带有酒,还可效古人,摘一段荷梗,掐去头尾,将其插入酒瓶,慢慢地吸,喝上一两口带有荷香气的酒,那分惬意、自在,更无以复言。

上一篇:灯火点亮太阳市 (张静) [2016-08-24]

下一篇:让时间说话 (吴克敬) [2016-0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