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核桃熟了 (赵洁)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09月06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傍晚回家,从街头走过,被路边小贩篓筐里的核桃所吸引,便称了几斤带回家。
 
  晚饭后,和儿子坐在沙发上剥核桃吃,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闲话。儿子冷不丁地问,姥爷家院子里不是有核桃树嘛,每年都会给我们带过来不少,要吃好长时间,怎么现在我们还买核桃吃呢?我不禁愣了一下,儿子显然把去年老家建房不得已砍掉核桃树的事给忘了。也难怪他还一直记得,不光是他,连我也是吃着那棵树上的核桃长大的,这么多年,核桃树已经与我们的生命融为了一体,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
 
  乡下的老家,院前屋后都有几棵核桃树,尤以院中那棵最为壮实繁茂,结的核桃也最是硕大味美,很受一家人喜欢。阳春三月,核桃树开花了,长长的一穗花垂挂下来,煞是可爱。没过几天,娇嫩的叶片抽发出来,在煦暖的春风里,一天一个样,转眼就变成小孩手掌般大小。春夏之交,绿荫遮蔽了半个院子,尚未长成的青核桃三五颗簇生着,在青枝绿叶间探头探脑,阳光透过葱郁层叠的枝叶洒下来,整个小院便美得宛若一幅画了。在浓密的核桃树荫下,我和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抓石子玩,或者跳皮筋,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会一起围着树下的桌子看书写作业。其实不光我们小孩子贪恋那份荫凉,大人们也是,炎热的午后,总会有隔壁的几个婶子与母亲围坐在树下,纳鞋底、绣花鞋垫、织毛衣什么的,手上忙着活儿,嘴里聊着家长里短,笑语不断。父亲喜欢安静,常常在傍晚时分将他的竹躺椅安置在树下,半躺着闭目养神,脚下浓茶一杯,头顶的树荫深处,知了声声,清凉的夜色如水般悄悄地漫上来。
 
  七月初,见得那些青核桃一天天变大了,更饱满了,我们这些孩子的心里愈发痒痒。耐不住我们央求,母亲终于允许可以摘几个尝尝鲜了,个头高的孩子找来早已准备好的竹竿,专拣那最繁茂的枝条猛打一阵,噼里啪啦地掉下十多个核桃,不小心砸着脑袋还会生疼,到这时,平日再娇气的也断然不会退缩。家门口有一渠清水,蹲下找个近水粗糙的石头开始磨那青皮核桃,只三五下就褪掉不少绿皮,再转圈细心打磨,直至那青皮外衣完全干净,黄色的核桃便露了出来;用小锤子轻轻敲开壳,里面的核桃仁显出了真面目,撕去薄薄的外衣,白嫩嫩的核桃仁脆生生的,味道格外鲜。只是那核桃青皮磨起来实在麻烦,一不小心会将汁液弄到衣服、鞋袜上,而且很不容易洗掉,若是贪吃得多了,嘴唇口舌也会染得青黑,因此母亲总不让我们多摘,只好盼着核桃早点熟到自然开裂,好让我们大快朵颐。
 
  好不容易盼到核桃成熟,便常有大人小孩聚在树下,信手摘下几个,使劲捏掰三两下,一颗颗滚圆硕大的核桃便挤破青皮出来了。既是自家树上所结,乡邻可随便尝,走时怀揣兜装也是常事,我父母自然不会计较。待到将核桃去皮收拣,早已有半数分送了邻居亲友,剩下的留给自家。记得父母很少吃,母亲总推说她不爱吃,只用心收拣储放,无论我们兄妹何时回家都能吃到核桃,这样的日子要延续到来年新核桃收获。
 
  后来,我去外地求学,每到暑假结束返校,或是秋冬季回家,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总少不了一大袋核桃仁,于我,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只是有一日,当我在与同学分享那些核桃仁时,她们露出惊羡的神情,连声感慨剥这么多核桃仁得花多少时间。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父母有多么疼爱我,虽然他们从不表达,纯朴得近乎木讷。我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经过多么久的劳作,挑选出颗粒饱满的,再一颗颗将它们敲开剥壳,然后收拾干净装袋封存,留着给我,而正是他们深沉的、绵绵不绝的爱,滋养并温暖着我一天天蓬勃起来的生命。
 
  再后来,我工作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在每一个瓜果飘香的季节里,父母的核桃总会如期而至,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总能尝到来自家乡的味道,我的孩子一如当初的我,也总是心心念念着老家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核桃树。只可惜前年一场大风过后,核桃树树身歪斜了不少,连带拔起周围不少土地,上面铺的砖面也凌乱歪斜不已,人走过时便要小心。去年父亲翻新厨房,新规划的庄基紧挨核桃树,不得已只好忍痛伐掉了。树没了,总觉得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毕竟那棵核桃树,已经在这院里二十多年,就像是我们的另一个亲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是回到老家,几乎每个人都会不由说到核桃树,连同那些在树下度过的美好时光。
 
  又到核桃成熟的季节,我们却再也尝不到自家树上采摘的核桃了,即便是买着吃,也不是当初那个味道了,心里不免涌上几分酸涩来,难道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美好的东西只有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这样想着的时候,望着眼前那一颗颗核桃,我知道,是该带着孩子回老家去看看父母了。

上一篇:外面的世界 (宇文若辰) [2016-08-29]

下一篇:长征 [2016-0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