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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故乡 (常红梅)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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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黄澄澄的玉米棒、红彤彤的辣椒开始挂满老家屋檐的梁柱时,当小米、黄豆、黑豆这些可爱的秋粮被颗粒不剩地请进家家户户的粮仓时,西北风裹挟着一阵冷似一阵的寒气从村庄走过,冬天到了!
 
  故乡的院院落落、沟沟岔岔、山野平原便落下了层层叠叠的黄叶,村前村后瞬间成了落叶的海洋,在农人欣喜的眼波中无边荡漾。
 
  那些落叶先是闪耀着成熟的金黄,终究是无根了,不几天时间就在地面上枯萎成一片皱褶,但在农人的眼里依然鲜亮,当寒冷的冬天到来时,这些落叶无疑是他们烧炕、烧锅、取暖最好的柴火。于是,一只庞大的搂叶叶的队伍便从村庄出发了。
 
  白杨树的叶子是在一个叫铁沟滩的地方,白杨树的叶子宽大,刚落地时依然金灿灿的,羽扇般的俊样,早已被顽皮的孩子插在竹竿上,层层叠叠地“串”回家了。或者被他们的母亲装在肥硕的背篓里从沟底背回了家,堆成了院落里的“小山”,或者散倒在窑洞的柴房里,看着它们,母亲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心里就有了底气:“今冬,娃们就可以不受冻了。”
 
  西北风来了又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北山的槐树林吸引着农人的目光。槐树林很大,漫山遍野的槐树把整个山头都要包围了。初冬时节,槐树林里已是层林尽染,槐树叶子不大,却也一样诱人。眼前触手可及的、干硬的、带刺的、一折就会断的槐树枝,背回家去,家里蒸馍时放在大锅底下,火苗在锅底蹿得老高,烧得干柴咯嘣响,烧得蒸笼里的馍馍香味扑鼻,烧得锅前站着等馍出锅的孩子直流涎水,烧得爷爷不住地夸赞:“还是硬柴烧起来嫽、嫽扎咧,哈哈哈!”
 
  槐树林被看护着,直接砍伐树枝当作硬柴背回去是要被抓的,抓着也没有什么大的惩罚,无非是被缴了背篓、镰刀、竹耙或者背柴的绳子,可这些家什又都是村里人的命根子,谁也不愿落在别人的手中。如果背篓里只是落叶倒是不用担心的,护林人只管看护着满山的槐树不被砍伐、折枝,但面对这么好的硬柴,谁的背篓边沿还不捎带插数十根“硬柴”。于是这山坡上常有背叶子或槐树枝硬柴的队伍被追赶的情形。
 
  我的母亲那个冬天只是出来搂了一次槐树叶子,那天同样的山上有一伙人,竹耙耙搂叶子的声音和镰刀砍伐树枝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林中噼里啪啦地响着。眼看着大家即将“满载而归”了,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快跑,人来了。”于是人群马上便作鸟兽散,唯有母亲坐在那里,腿想动,却突然发现已软得动弹不了,干脆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来人问 :“你背篓有硬柴没?”母亲说 :“只有几根,大多都是叶叶,我第一次来,没偷过硬柴,你看到的,我逃也不会。”来人就乐了,“婶子,你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人,照这样乱砍滥伐下去咱们就没林了……”后来母亲竟然和那人熟络了起来,说这么好的小伙子回去一定会给操心说门亲事的,乐得小伙子好勤快,帮着母亲用竹耙子搂了一背篓叶子。抬起头来时,太阳已暖暖地洒在林间,无比温馨!
 
  这已是二十年前村庄的故事了,叶落故乡,这林间曾经有过怎样的温馨与美丽!只是如今,落叶年年在,故土今非昨。落叶遍地,柴草挡道,早已无人收割,那些和柴草一起燃烧着生活气息的炊烟,正在一天天地淡去、淡去,一年又一年,落叶孤零零地落了一层又一层,似远方的游子层层叠叠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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