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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刘秉良 (冯积岐)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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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三百里以外的省城跑到岐山县,一个叫皂角陵的地方,是为了寻找刘秉良。这已是我第二次来寻找他,第一次是在 2007年。如果我找到刘秉良,能见到他,他大概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在我的记忆里,刘秉良老先生高高的个子,长形脸,眉毛浓而密,腰板挺得很直,他说话的音调不高,但十分爽朗,不太正宗的普通话中夹杂着明显的山东口音。我已记不清,当时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结识刘秉良的,至今,我不能忘记他。忘记就是背叛。在我的创作生涯中,他是诸多帮助过我的其中的一位好兄长。在困难的日子里,我的同学巨世亨帮助我,我的乡党武永良帮助过我,我的朋友王景斌帮助过我。我在巨世亨任职的单位写过小说,在武永良任职的山区乡政府写过小说,在王景斌的办公室写过小说,同样,我在刘秉良的家中也写过小说。
 
  二十六年前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我背着几本稿纸,揣着一支钢笔,来到了刘秉良家里。刘秉良在先锋机械厂子弟小学任校长。他家只有很小的两间房子和很小的一个客厅。不知是刘秉良两口知道我要来,把他的男孩儿和女孩儿打发走了,还是两个孩子在校读书不回来,我写作的房间是孩子的卧室。当时,我在省作协干临时工,和朋友刘谦合住一间宿办合一的房子,人来人往相互干扰,没有办法写作,要写小说,就要找地方。我给刘秉良写了信,说明了处境的尴尬,他高兴地请我到他家里来写作。我到了他的家里才知道,他们的住房也不宽敞。清早起来,在一起吃过早饭,刘秉良夫妇就去上班,我开始伏案工作。上午下班回来,刘秉良两口就进了灶房,他们每天像招待贵客一样招待我,每顿饭都有几个菜,都少不了大肉。我感动啊,向下刨米饭时,强忍着泪水——我一生好多时候在艰难中,不论亲人、同学、朋友,给我些许的温暖,我都会激动不已。我言语笨拙,虽未说出口,但是,感激之情牢牢地贴在了我的心中。山东人喜茶,饭后,刘秉良和我围坐在火炉跟前,喝几杯茶,才去上班。天太冷,没有暖气,房间里的一个煤炉子散发的热量有限。晚上睡觉前,刘秉良的爱人给我在两个热水瓶中灌好热水,塞进被窝里,然后,再加一床被子。晚上,躺在温热的被窝里,听着窗外棱角分明的西北风的吼叫,我久久不能入睡。我的童年和少年历经了过多的灾难,这是我的不幸。在我苦难的人生中,总会碰上刘秉良这样的好人,这是我的有幸。
 
  在刘秉良家里住了十多天,我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两个短篇小说,才回到了西安。临行那天,刘秉良用自行车把我带到了五里以外等车的公路口,他看着我上了车,才和我挥手告别。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虽然有书信来往,但是,我再没去过皂角陵,也没见过刘秉良。 2007年春天,我去找刘秉良。他家住的楼房还是那楼房,只是老了许多。我向同住一幢楼房的人打听刘秉良的去向,他们给我说,刘秉良还在这里住着,只是好长时间没见人了,也许,给儿子或女儿看孩子去了。他们的儿女在什么地方工作,无人知晓,我失望而归。
 
  我已经感觉到,我是很难找到刘秉良了,可是我还是第二次来到了皂角陵。我已经认不出刘秉良住过的旧楼了。我去附近的住户打听,却无人知道他。莫非他回山东了——刘秉良告诉过我,他的老家在山东。莫非他……我想,好人一定会长寿的。在我的印象中刘秉良开朗、豪爽、乐观,精神饱满,身体很健康,也许,他在什么地方写回忆录——刘秉良当年也发表过一些散文、小说。我在那个家属区走了一圈,无望地回去了。
 
  在回西安的路上我突然想:你不必再寻找了,你寻找什么?刘秉良就在你的心中,他被你牢牢地记住了。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或者被更多的人存留在心中,被记住,这比感激的言辞分量重得多,这就是人类高尚的情感的一部分,也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养。当然,刘秉良以及我的许多朋友帮助我,不是为了叫我记住他们,这是他们的善良使然,是人性的闪光之处。惋惜的是,一些人在人生的紧要关头,被他的同学、朋友、老师不遗余力地支持过,帮助过,甚至改变了命运,但他们不懂得珍惜。当他们的人生有了转机后,便对帮助过他的人以怨报德,乃至兵刃相见。人生是有定数的。我相信因果报应。我断言,上苍不会再眷顾忘恩负义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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