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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听雪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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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北纬 30度以北的人们,一年中十二月和一月可以经常见到雪,这正是冬天代表性的自然景观。
 
  由于城市的热岛效应,在一座现代城市里边已经很难见到雪了。只有在北方的城市,清晨起来,能看到白雪覆盖的街道,那简直是一幅自然纯美的画面,会令人惊喜地叫出声来。
 
  在我们的传统生活中,消失了的一种雅致,乃是夜来静听风吹竹、闲敲棋子落灯花,或者烹茶煮酒夜阑珊、闲听窗外潇潇雪。
 
  一月是冬去春将至,覆盖在山边的雪即将融化,小草正在雪下发芽。
 
  十二月则是雪落在北国,漫漶了山河岁月,听到了寂静中的无数声响,是诗,也如歌。
 
  无论是在广大的平原,还是在空旷的高原,雪都悄然落在大地上,覆盖着一片逐渐结冰的河流,也装点着进入休眠期的泥土。无论是大兴安岭,还是长城,飞舞的雪都变成了一带烟尘,就如同风在带着雪跳舞,舞出了漫天的迷蒙。
 
  冬天是休息的季节,是安静的时光,在传统农耕时代,人们过着相对安静闲散的生活——甚至敌国间也不再打仗,贵族不再大兴土木,政敌间的钩心斗角也都少了许多……无论是草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安静下来,体会一个寒冷季节带来的一点平和安宁,也欣赏着自然的诗意。
 
  我时常想起少年时代在乡村里度过的冬天,下雪的日子,首先带来的回忆不是视觉,而是听觉。
 
  通常是在傍晚时分,风声起处,你看到落光树叶的枝条在摇曳,你看到场院边的竹林在舞动,鸟儿缩回到屋檐下的窝巢里,家畜自己回到家躲进棚子里。
 
  天暗下来的时候,世界开始变得寂静。人们自觉遵循了雪的节奏,回到温暖的火塘边,听着火堆里柴被烧得啪啪作响。吊罐里的水煮沸了咕嘟作响,妇女们开始在火上烧煮腊肉,男人们准备把一壶酒煨热……下雪的日子,人们享受一点点生活的美好。
 
  在门外,在村庄之外,在群山之远,雪像一支大型的歌舞队,在风中旋转着、团团舞动、四散飘飞……这时节它发出了种种声响,宛如天界的奇妙音乐。
 
  风带着雪花穿过树林,像万马奔腾;越过房脊,像侠客夜行;有时候从门缝中钻进来,带着轻微的呼哨声。
 
  半夜里你从温暖的睡梦中醒来,突然听到一阵啪啪作响,那是雪压断了竹林里的竹枝……树梢竹枝上的雪纷纷落下,簌簌作响。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白居易所听到的雪夜正是如此。
 
  苏东坡描写一夜大雪: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那落下的寒声,乃是纷纷雪下,一片片覆盖在房屋的挑檐上,清晨,一阵冷冷的风吹来,吹动着墙上的字画卷轴。
 
  东坡所听到的雪,自然带着几分文人的雅意、诗人式的寂寞、隐者般的清寒。
 
  倒是刘长卿所听到的雪,那更带着凡俗的热闹、平民的气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这很容易让我想起幼小时代的山村生活:那些急急赶回家的人,想着要吃一口热饭、坐在火塘边抱一团温暖,行走更急切了。终于带着风雪,走近了家门,狗虽然也躲在温暖的草窝中,却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它叫了一声,在漫天风声雪声中,这狗的叫声如此亲切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现在,听不到雪落在屋檐的声音,窗外也不会有雪压断竹枝的声音,当然,更没有一声亲热的狗叫,来迎接一身风雪的归人……这让人顿生了几分失落——
 
  这样静听雪落的情景,在一座现代城市里,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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