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冬 至 (张静)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21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冬至是要吃饺子的,并且是有渊源的。起先我不大懂,只记得我婆一直将“冬至饺子夏至面”挂在嘴上念叨。直到上学了,自然常识老师讲,这种习俗是为纪念医圣张仲景冬至舍药救民流传下来的,我才明白,冬至时人们包饺子,除了不忘医圣之恩,也有缅怀的意味。
 
  我依然记得母亲最早包饺子的情形。早饭后,她裹着臃肿的棉衣,头戴果绿的围巾,在厨房里忙碌着。案板上的白色瓷盆里,脆生生的萝卜丁、滑润润的粉条、软绵绵的豆腐块,红是红、绿是绿、白是白,馋得人直流口水。
 
  最喜欢看母亲包饺子的姿态。一小团面疙瘩,一根很短的擀面杖,在母亲两只手里很灵巧地来回碾一圈,那圆圆的、薄薄的饺子皮就匀称地平摊在案板上了。然后,母亲把一大勺调好的饺子馅塞入其中,捏紧,一只只圆鼓鼓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列起来,像一弯弯清秀玉润的月牙。
 
  饺子包完了,母亲给锅里添上水,反身坐在灶台下,拿出火柴轻轻一擦,点燃引火用的软麦秆放进灶膛的风口,填上玉米秆或其他柴草,用嘴吹几下,风箱来回拉动中,红红的火苗噼里啪啦跳跃着,映得母亲满脸通红。一丝丝炊烟穿过锅灶,顺着烟囱飘向空中,一股萝卜饺子的清香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吃饺子的感觉是幸福而美好的。因为那时,农人的一日三餐总是清苦而节俭。一年中,只有麦收前后,舅婆“送端午”、亲戚串门或过年时,母亲才会在厨房花些心思和工夫,做一顿臊子面、烙几张煎饼,或烹一锅烩菜、炒两盘肉菜,招待亲戚。我们顺便也能跟着“打个牙祭”,至于吃饺子,更是少得可怜,故而对冬至的饺子充满了向往和期待。因为就算日子过得再苦,母亲总不忘在冬至时想法包上一顿饺子,“宁穷一年,不穷一节”是母亲亲口说的。我深知,那一只只胖嘟嘟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活像母亲对贫瘠日子满怀的蓬勃希望。
 
  数九寒天是从冬至开始的。这一天,白昼最短,夜晚最长,北风最冽,把天空肃杀得昏昏沉沉;偶尔几只喜鹊在枝头和屋檐下叽叽喳喳叫着,不等人靠近,便“呼啦”一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早饭后,我爷和三爷靠在南墙的玉米秆旁晒太阳,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吹得脸蛋、耳朵和手生疼;晒了一会儿,抽了一锅旱烟,又朝地里走去,田野深处,也冷冰冰、空荡荡的,只有麦子和油菜紧紧搂抱着大地,不声不响地沉睡着……
 
  冬至夜是安静的,也是温暖的。若是一个人在村子里行走,从一些人家窗户的缝隙里,准会传出唠嗑声、嬉闹声或鼾声。最响亮的是巧儿家,她和我同岁,她家辈分高,我得唤她三姑。不用说,她的两个姐姐正在给她织棉手套和袜子,花花绿绿的毛线,构成一朵梅花,连五个手指头都织出来,戴在手上舒适漂亮又暖和。不像我和大多伙伴,只有母亲缝的棉布袖筒,写字时,手腕暖和了,手指头裸露在外,被冻肿后像发酵的面团,又疼又痒;只待夜晚,早早爬上热炕,钻进被窝,揉着搓着,头一歪,进入梦乡……我爷当然睡不着了,他将我们拽醒来,一遍遍念叨关于冬至的话题。比如“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等等,好多呢,记不全了。成人后,时而想起,眼前总会浮现屋檐下的冰挂、窗前的飞雪、饺子的馋香,以及缩在袖筒里通红的手,一瞬间,心莫名地温暖和怅然。
 
  不知不觉,又一年冬至将至,夜晚醒来,院子里,风吹起桐树上残存的几片叶子,哗啦啦响。推窗往外看,城市褪掉喧嚣的外衣,只有风飕飕地钻进来。不觉两手抱在胸前,仰起头,好大一团月,正挂在沉寂冷澈的天宇,冬至更安静了。

上一篇:语 文 (候房可馨) [2016-12-20]

下一篇:冬至话饺子 [2016-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