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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记 (汪政)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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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著名评论家,茅盾文学奖评委。出版《涌动的潮汐》《自我表达的激情》《我们如何抵达现场》《无边的文学》《解放阅读》等,主编、参编大、中、高教材多种。
 
  我的驾照考得半途而废,平时上班出门都是爱人开车。前一段时间爱人身体不好在家休养,我这上班就成了问题。单位离家有十多里,因为在新区,公交只有一路,而且间隔的时间特别长,从家到公交站有一段路,从公交站到单位也有一段路。坐了几次,实在不上算。于是,就把扔在车棚里的自行车推出来,抹抹灰,上点油,打上气,我骑车上班。计算了一下,从家到单位用时不到半个小时。
 
  但次数一多,问题就来了,比如下雨,比如有风。平时不怎么关心天气的,自从骑了车,就天天听天气预报。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场景很熟悉,好像经历过的。
 
  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父亲。还是在我小时候,我们几个孩子和在镇上邮局工作的母亲生活在一起,而父亲则在另一个公社的农村小学做老师,全家每个星期团聚一次,父亲就得每周从学校到家里骑个来回。父亲所任教的小学离家有五十里左右,都是农村里的土路,崎岖不平,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在我记忆中,父亲基本上风雨无阻,每个星期都要回来,因为家里有许多力气活等着他回来做,三个孩子的“思想”和学习问题等他解决。而对我们来说,父亲回来还意味着家里可以开荤了。平时我们很少吃到鱼肉,即使吃也是烧个肉丝汤、蒸个鸡蛋什么的,经常是一家子围着一盆青菜汤。有时母亲会给我们饭里舀上一块荤油,我们会小心地将荤油放在碗底,直到最后吃那几筷子油汪汪的饭。
 
  这么一来,父亲回来不回来关系就大了,他不能不回来。星期六的下午,母亲掐着时间把菜烧好,车铃声一响,我们就会冲到门外。有时,算着时间到了,但总不见父亲的影子,菜热了又热也听不到车铃声。父亲周六回来,周一起早走,实在辛苦得很。到了星期天的中午就开始心神不宁,纠结着走还是不走。走吧,回来才半天,许多事还没做,不走吧,万一下雨怎么办。没在乡村旷野上骑过车的人不知道,有风没风,顺风逆风那差别大了去了,遇上大顶风就只能推着车走,根本骑不上前。如果下雨,父亲就只有老老实实地走着去,而走着去也就意味着下次还得走着回来。如果星期天下午没走,父亲也一直在关心天气,一会儿就到外面看看,我的许多有关天气的熟语谚语就是那时跟着父亲学的。一直到夜里,父亲都惦记着天气,我在梦中时不时听到门响,那就是父亲到外面看天了。
 
  骑车虽苦,但在那个年代,家里有一辆自行车还是了不起的,而会骑车也是一项可以炫耀的技能。速度、技巧和负重在当时都可以成为自行车表演的亮点。当时农民运动先进单位北凌公社的农民运动会就有自行车速度比赛,而著名的角斜红旗民兵团的保留节目之一是女民兵们双手接脱把骑车射击。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民间骑车高手,他不仅能表演当时电影上才能见到的车技,而且能驮着两百来斤的生猪在乡间的水田埂上骑行,那田埂宽不盈尺,那猪又挣扎个不停,堪称刀锋上行走!
 
  因为我母亲在邮局工作,邮递班有的是车子,我们学车就方便多了。那时的自行车款式很单一,就是最普通的大三角杠的那种,高得很。所以小孩子骑车大致都要经过三个阶段,一是“蹬猫儿洞”,因为个子小,没办法跨过那道大杠,只能一只脚从杠下伸到另一边去蹬那只踏脚。第二个阶段是“骑大杠”,这时个子高一点了,能跨过大杠了,但是还是不能骑到坐垫上去,于是只能在大杠上左右摇摆着骑。最后才是普通的骑法。虽然“蹬猫儿洞”  “骑大杠”会遭到嘲笑,但也说明了一个人的“骑龄”长。到了八十年代,车子的种类多了,包括各种童车。骑车几乎没有经过学习的阶段就自然会了,我女儿就是这样。哪像过去,一人学车,众人帮忙。学校操场上,歪的,倒的,跌跌撞撞,学骑车一直是一幕反复上演的动作喜剧。
 
  现在的交通出行已经越来越多元化了,那与交通伴生的故事也一定更丰富吧。我说的是骑车,那公交、地铁,还有那如过江之鲫的私家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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