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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鸡 (王书平)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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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除了上学之外,还要帮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我最害怕的是看鸡。看鸡实在是一件极枯燥、极不自由而又责任重大的事!经过了三年困难时期的人们,把粮食看得像金豆儿似的。每年生产队收割完麦子后,村民们便会像用篦子梳头一样把地搜刮一遍,生怕有一个麦穗遗在地里。在这种粮食紧缺的情况下,人们怎能容忍把已经到手的粮食让鸡偷吃了呢?
 
  那天,母亲一大早就把院子南头最平坦的一块地扫得干干净净,又用簸箕把前天晚上刚从苞谷棒上搓下来的苞谷颗儿一次一次端到院子晾开,手里拿着竹筢子不断搅匀后,母亲给我下了命令:“看鸡不准卖眼,我今天晒的苞谷颗儿都是有数儿的,让鸡吃一颗,你小心挨打!”
 
  我家院子没有院门,也没有院墙,东来西去,南来北往自由觅食的鸡儿们随时可以光顾。我乖乖地端个小板凳,坐在院子东南角上,手里拿着父亲犁地口吆牛的鞭子,一看有鸡儿远远跑来,就晃动鞭子,把鸡们吓走。
 
  吃过早饭,气温渐渐高起来了,我把小板凳往东挪了挪,撵着邻居家的大槐树的荫凉,仍然一眼不眨地看住那片苞谷颗儿。大槐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在叫,对门的大黄狗卧在门口,伸着舌头,喘着粗气。我实在热了,困了,把小板凳挪到了院子中间偏西边的桃子树下。大妹来送水,还拿来一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娃娃书,我们看着,一会儿骂白骨精狡猾,一会儿为孙悟空叫好……正痴迷于一张绘图时,耳边传来母亲的尖叫声:“看,鸡把苞谷吃完咧!”
 
  我爬起身一看,那一片苞谷颗的南头边沿上,有四五只大公鸡正在头一点一点地啄着苞谷颗儿,紧接着,又听见“咣”的一声,那是母亲急切中赶鸡扔出来的一个舀水的小铝盆。挨打在即!咋办?逃跑吧!我拔腿就跑,一口气跑了好远,回头一看,大妹还跟着我。“妈又不打你,你跑哈哩?”我问。她说:“是我拿了娃娃书,才让鸡吃了苞谷”。我还能说什么呢,一块逃吧!
 
  姐妹俩漫无目的地走着,早上吃的蒸南瓜和苞谷糁稀饭不顶饱,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大妹也说她肚子挠得很。
 
  太阳西斜了,隐隐约约传来了母亲熟悉的呐喊声:“我娃快回来,妈不打我娃……妈不打我娃。”正迟疑间,只见大姐从南面,大嫂从北面同时来到了我们跟前。晚上,一盏如豆的油灯下,一家人继续搓着苞谷棒。大姐说,我们逃走后,母亲曾在屋前屋后喊过我们,只是因为要做全家人的饭,要管小妹,更重要的是要照看那些晒在院子的苞谷颗儿,母亲只得央了斜对门的婶子,让她去地里通知大姐和大嫂找我们。大姐说到这儿时,我看见母亲撩起她那大襟衫子,轻轻擦着眼泪……
 
  后来,我和大妹相继离开村子到城里上学,工作。前几天,侄女发来微信,说自己带着一双孪生儿女在周末回了老家,二哥种的苞谷大丰收,现在的苞谷主要用来喂猪,偶尔吃一下是为了换换口味。她随机还发来一段视频,一双小儿女在一大片晾晒着的苞谷颗儿上打滚撒欢。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鼻子酸了,眼圈红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缓缓开启,首先浮现在脑海的,便是这件不无趣味的,但又令人心酸的童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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