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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舍 (朱宏让)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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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西府农家的年俗是从扫舍开始的。
 
  小时候,我家里穷,住的是窑洞土房,扫舍既费事又累人。一过了腊八节,母亲就忙着安排扫舍事宜,首先让我和姐姐去村外土崖下拾抹墙用的白壕土。那几天,附近南北两塬上的人,也常跑四五里路下到我们万杨村的高崖下来挖白土。人们拉着架子车,车里放着镢头铁锨,三三两两顺着黄土崖根一路寻找,发现白壕土层就停下来,大人在手心吐口唾沫搓两下,抡起老镢头,照坚硬的崖土一阵猛挖,就有白亮的干土块掉下来;孩子们大呼小叫地跑上去捡拾,挑选没有石头的白土一块块放进架子车里。我和姐姐力气小挖不动,就提着襻笼捡人家遗落的鸡蛋大的碎土块,经常要跑三四个地方才能拾到多半襻笼,勉强够家里扫舍用。
 
  扫舍要选一个晴朗暖和的日子,母亲早早招呼全家人吃过饭,给我换上旧衣帽,帮姐姐用围巾将头包严实,一家老小齐上阵,先将屋里的盆盆罐罐、桌子凳子、铺的盖的全搬到院子中央;然后揭掉炕上的芦席,把睡了一年压得平展展、烤得焦黄的麦草清理干净,将屋内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清扫一遍。干完这些活,大人孩子头上身上满是尘土,活脱脱成了土拨鼠。
 
  掏炕洞里的灰是扫舍最脏的活。母亲掏灰时绝不让我们靠近,生怕我们呛着或弄脏了衣服。母亲将长炕耙伸进炕洞,一下一下掏出积攒了一冬的草木灰,手持锨板揽进襻笼,一时间尘土飞扬,大团的烟尘罩住了她。装满一笼后,母亲才唤我近前,拿上棍帮她抬进后院倒在粪堆上。父亲也不闲着,早准备了一个大铁盆,将白土一块一块放进去,提起水桶倒入清水,只听见“咝咝”的响声,白壕土像饥渴的牛儿饮水,一股清爽的泥香扑鼻而至。就在土块“喝水”的间隙,父亲将几根高粱穗子绑在丈把长的竹竿顶端,刚掏完灰的母亲就接着开始扫墙。她挥动竹竿,像嫦娥舞动广袖,高处、低处、明处、暗处,仔细清扫,角落的蜘蛛网更是重点。扫完墙,母亲又用长杆刷子蘸上酥好的泥浆水,往墙上一下一下地刷,偶尔还要横着抹一抹,生怕有遗漏的地方。母亲头仰得久了,脖子有点酸困,父亲适时递上一杯热水,叮嘱母亲歇一歇。母亲呷一口,反而干得更起劲了。干了一上午,母亲累得满头大汗,浑身沾满泥水,只能看见两个眼珠子在眨动……
 
  刷完墙,母亲又忙着擦洗桌椅,重新铺炕席。铺席也有讲究,母亲提前将炕烧热,先用泥水将炕面抹洗一遍,糊住漏烟的缝隙,烧热了的土炕瞬间热气腾腾,蒸汽袅袅;待炕面干燥后,母亲将晾晒了一中午、白亮亮金灿灿的麦草铺上去,均匀摊平。父亲用一根细棍将芦席仔细拍打一遍,卷成筒扛进屋子,母亲站在炕上接住,两人小心地将其放到炕的一侧,松手后芦席就自然地舒展开来,平平整整恰到好处。晚上,一家人躺在铺盖一新的土炕上,暖和而绵软,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这时,忙了一天的母亲又开始剪窗花、糊窗格……
 
  农家的年关就在这样的劳碌中渐行渐近。也正因这样的辛劳,使我过早地品尝到了生活的艰辛和家庭的温馨,更重要的是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父母养家的不易。扫舍扫去的不仅是灰尘,也扫去了旧的陋习和过去的不快。新年近了,新的生活也从扫舍这一天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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