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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寒 (张静)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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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日历,丙申年最后一个节气正睡在“三九四九冰上走”的民谣里。河流静默着、萎缩着,固执而僵硬;田野深处,大寒更是将大地藏匿的诸多秘密和怀想搂得紧紧的,没有鸟喧,没有翠红,只把空旷的气息绵延在广袤的天宇之下。倒是那村庄,变戏法似的,干脆地脱下整个冬天里爬满的安静和寂寥,一日一日活泛、热闹起来。
 
  大寒天里,早晚似乎都有西北风,呼呼乱吹着,吹到人身上和脸上,冷得刺骨。早起,水渠里、池塘里、靠墙搁置的水缸里,都会裹一层冰,薄薄的、脆脆的,泛着清亮的光。夜里,风更大,逼得人们早早上了热炕,钻到被窝里,尽情享受一份现世安稳的滋润。偶有晚归的生意人,棉手套、棉大衣、棉鞋子,从上到下裹得像笨熊一般。随着一声呼唤,那门“吱呀”一声开了,生意人一边卸车,一边埋怨着这凛冽的寒风。第二天,依旧早早出摊,因为生意人知道,大寒一到,快过年了,家家户户买肉买菜买衣买鞋的,哪一样都是丰厚的利润,有钱挣,再冷,心是热的。
 
  大寒时,若早起出门,总会看到霜色满地,比如碧绿的青菜、露头的红萝卜、干黄的草垛、黛色的瓦……都会铺上一层霜,有的浓些、有的淡些,像撒了一层盐末,白生生的;不过太阳一出,就慢慢淡去,很快一点不剩,恍若童话。
 
  暮色四合,村巷里一般见不到几个人。家家户户柴门紧闭,倦鸟归巢,鸡鸭上架,星星点点的灯火,明明灭灭,安详静谧。只有风,不停歇地刮着,刮落梧桐树上残败的叶子满地打转儿。这时候,村头的大路上,两个人影晃动着,是二伯和五叔,他俩正在等待远归的儿子。不一会儿,两个黑影近了,前面快一点的,是五叔家在省城做泥瓦匠的军刚,肩上搭着铺盖卷,手上拎着行李袋;后面紧跟着的,是二伯家的大学生建平哥,提着带拉杆的帆布箱,两个从小玩大的伙伴就这么碰到一起了,相互看一眼,由意外到惊喜再到开怀;因为手都被占着,只好用肩膀彼此使劲挤一下,算是礼貌。这一幕,过去很多年了,难以抹去。
 
  在乡间,临近年关,最热闹的是集市。你瞧,或平平淡淡或窄窄长长的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往前挪着。街道两边,服装鞋帽、针头线脑、烟酒副食、油盐酱醋、油糕麻花、扫把笊篱,样样俱全,更有卖年画、吹糖人和耍把戏的,拿着喇叭吆喝着,不遗余力。要说的是,平日里勤俭节约的农人,在年集上显得异常大方,一沓一沓的票子,换来一堆一堆的年货,一张褶褶皱皱的脸,喜得像开了花。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乡间人叫其“祭灶”,顾名思义就是祭拜灶王爷。老人们常说:他老人家吃饱了,全家一年都不会饿肚子。这一天,不能清灶灰、扫锅台,也不能动风箱。待鸡归笼、鸟归巢时分,我婆虔诚地请出灶王爷、灶王婆的画像,用糨糊贴在灶台对着的墙上。画像两边的对联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横批是:一家之主。画像的前面,摆着供品:粘牙的灶糖、焦黄的锅盔、喷香的点心等。
 
  接下来的几日里,年的味道更浓了。娶媳妇的,杀猪宰鸡,鞭炮齐鸣,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喜庆;大扫除的,糊墙贴花,洗洗刷刷,前后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被单,连树梢上都有袜子迎风飞舞;准备过年食品的,蒸花馍、煮大肉、蒸甜饭、燣臊子、压挂面等,忙得连热炕头都顾不上,却乐得眉开眼笑,越跑越精神。到了大年三十,贴门神、对联和窗花,挂灯笼、请先人,一直忙活到除夕夜,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迎来乡间人期盼已久的中国年。
 
  如今,我离开家乡已多年,每每回家过年,勤勉善良的公婆早已将浓浓的思念烹调成各色美食,只等我卸下疲惫、褪却浮华,满目平和地去消磨。置身这方乡情浓郁的厚土,职场的疲惫、俗世的拥挤,都被舌尖上最酣畅、最恣意的享受所替代。我深深懂得,大寒之后,是立春,我与父辈,与岁月,又开始了下一个节气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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