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西部之声>美文美声>西部美文

贴年画 (王小强)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1月25日
字体: 默认 分享到:
  “买画去么?买画去。看画去,去么?去,看画去。”这是散文名家李广田在上世纪 30年代写的展示故乡社会风俗画的美文《画廊》的开头。每读此文,我就不由想起童年时过年的情景。
 
  小年一过,母亲就紧张地向大年吹起了集结号,一天忙过一天,生怕落在邻居大婶后边。割肉、买菜、称豆腐,蒸馍、糊墙、燣臊子、贴窗花。而贴年画,则是我最乐意参与的活了。通常在腊月二十七八的晚上,我就急迫地让大哥贴年画。大哥从小爱好画画,极具审美眼光。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扎年画的纸绳,在年集上精心挑选的年画就赫然展现在眼前,整个屋子顿时增添了浓浓的年味和融融的暖意。你看,憨憨的胖娃娃抱着肥肥的红鲤鱼,喜庆的色彩让人心生爱怜;《八仙过海》中,八仙情态各异,仿佛带人进入了世外桃源;徐悲鸿的奔马图,一下子就让人插上腾飞的翅膀,一纵千里。大哥在炕上细心地比画,思量怎样贴得漂亮,然后就摁住图钉,一张张地贴起来。我站在地上看年画贴得是否端正,高低是否一致。年画贴好了,屋子里也显得亮堂了许多,喜庆的气氛让母亲额头的皱纹也舒展了。因为母亲心中还有一张最美的年画,那便是我们兄弟在学校得的奖状。母亲总是叮嘱大哥把奖状贴在炕墙的中央。她说:“哪张年画都没你们争气的奖状美,就该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当这时,我总是默默地注视着母亲,看着她被岁月风尘吹黑吹瘦的脸庞仿佛又闪出了少女的笑颜,这是家里新添的一张最美的年画。我浑身暖融融的,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母亲喜盈盈地看奖状更美的年画了,心头又增添了奋发上进的劲头。
 
  岁月深处,年画毫未褪色,一直闪着熠熠光彩。从李广田脍炙人口的《画廊》开始,好多名家笔下都曾出现过年画的“倩影”。东北女作家迟子建在《年画与蟋蟀》中,情真意切地回忆了童年贴年画的情景,读来让人深受触动。而《画廊》一文的生命力,大概就在于它真实地反映了农民淳朴的美学趣味吧。
 
  诗人牛汉也喜欢年画,写有一篇情趣盎然又富哲思的美文《买年画出丑记》。诗人 10岁那年跟着痴迷年画的父亲,在年集上的雪地里聚精会神地看年画,看得愣神而仰面摔倒。为了保护父亲精心挑选的年画,诗人采取“鲤鱼打挺”的方式站起来,摔得像个“泥猴”,引得赶集的人们一阵嬉笑。诗人“出丑”的原因,就是因为要为爱美的父亲留下干净的年画。文章最后,诗人把“出丑”事件放到自己的整个人生中加以审视:“但每一回,我都以‘鲤鱼打挺’的姿态蹦了起来,只不过身上脸上沾了点灰而已,最多留下一两个伤疤,一点没有伤筋动骨,人好好的,心灵还好好的,像一张崭新的年画似的,挂在一堵历史的大墙上面。”每读一次,我都要为主人公舍弃新衣保护年画的“壮举”而感动,因为诗人宁愿弄脏衣服而仍要保护的,是一颗爱美的心灵啊!
 
  清贫的日子里,年画点缀了勤劳朴实的乡亲们的梦;一张张鲜红的奖状,点燃了乡村少年的希望之灯,映亮了母亲的笑脸,升腾起农家蒸蒸日上的祥云。母亲逝世已经 25年了,我也长大成人,但母亲笑盈盈地看奖状的情景,至今仍常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这也是我迄今看见的最美的一张年画。
 
  母亲逝去后,我家贴年画的习惯一直在传承,未曾间断。我长大成家,居住在乡下土屋子时,每年过年总要贴上崭新的年画;离开乡间,在城里买了单元房,每年过年,我仍要在洁白的墙上贴年画,为图喜庆,更为母亲。看着崭新的年画,我仿佛看见母亲正在笑盈盈地看年画,听见母亲在遥远的岁月深处深情地召唤:过年别忘了贴年画啊!

上一篇:杀年猪 (秦紫) [2017-01-25]

下一篇:鸡年的遐想 (王艾迎) [2017-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