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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 蛰 (张静)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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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唐·韦应物《观田家》
 
  惊蛰,窗外,一点声响都没有,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忽略了一个新节气的降临。原本我会想着,惊蛰时,天空会有一声雷,噼里啪啦的,把冬眠的生灵唤醒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没有雷声,春天已在蠢蠢欲动。你看,先听见春天脚步的,应该是校园里的小鸟,仰着脖子,抖着翅膀,在树木、在云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欢唱不休。
 
  气温依然忽高忽低,起伏不定。不过,到了午后,寒气散尽,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柳树开始试探着,露出一点点柔柔的鹅黄芽叶。它们如此小心,定然是怕一不留神遇到飘忽不定的倒春寒而早早夭折在通往春天的路上吧。槐树也是。粗壮的枝干,或横卧,或歪斜,一枝一枝,黑压压地戳向蓝天。无风时,它的身体是僵硬的,带着几分枯死的面容。风一来,就不安分了,摇曳几下,之后又沉寂不动了,似在安静地等待什么。对了,现在还不是它抽芽的时节,再等等,四月发芽,五月开花,洁白的槐花,香气迷人,想来都是美好的。
 
  在乡下,惊蛰时,麦苗已返青,像父辈们敞着的胸膛。那绵延的、一望无际的绿,衬得人心里痒痒的;山沟里,一串串羊蹄子印儿,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从杂乱的荒草间伸向远方;午饭后,村头的打麦场,阳光满满,两只耕牛、一对公鸡和母鸡,耳厮鬓磨在一起。
 
  和惊蛰一起的,还有枝头埋藏的春意,悄无声息又蓬蓬勃勃。你瞧,惊蛰后,那些杏树、桃树、梨树的枝头,干瘪了一冬的花苞悄悄萌动。尤其是杏树枝头的苞芽最张扬,像一粒粒毛茸茸的豆子。农历二月的风吹过,粉粉的、鼓鼓的苞芽在风里摇曳着,让人心生无边遐思。
 
  菜园里,四伯佝偻着身子,正在撒草木灰,准备种豆。四伯不识字,但却懂得,这些五谷杂粮,下种子时,终归还是喜凉怕热的。父亲也是。他们这种经验,老辈那里流传的,书本上没有。比如说,惊蛰时分,别看早晚气温低,地里冻土完全未开,可就该点扁豆了。用他们的话说,扁豆属于慢性子,须深埋在土里,慢慢地捂出芽。豌豆就不一样了,猴急得像待嫁的姑娘,见梨
 
  花满天,自然捂不住了,
 
  那会儿下种,正是时候,
 
  迟了,贻误农时,秧子再好,也没收成。
 
  春雷惊百虫,村里
 
  老人一直这样说。惊蛰
 
  过后,天一日日暖和起
 
  来,整个冬天里冬眠在
 
  土壤里的虫子开始活跃
 
  了,不早些消灭,那家
 
  伙若上了麦子和油菜的
 
  身,会把庄稼叶子啃得
 
  跟出了天花似的,可就
 
  遭殃了。那个时候,农药
 
  很少,村里大多数人家
 
  都是用手捉,大人小孩
 
  都在捉。小孩子白天上学,捉老包虫只能等下午放学后夕阳西下时。伙伴们回家先放下书包,啃几块馍馍,喝几口井水,兜里揣着各式各样的瓶子,手里举着长长短短的杨柳枝,只到村子北边的坡地里捉。捉来的虫子,打开鸡窝,抢着喂鸡,鸡吃了这些有营养的害虫,会下双黄蛋呢。
 
  要说的是,一些虫子的细腿特有劲儿,攥在手心痒得厉害,不攥紧又会从手指缝里钻出来。我清晰记得,自己捉得最多的叫“小黑媳妇”,偶尔,也会捉到“金金牛”,比黄豆粒大一些,翅壳滑滑的,亮晶晶的,在太阳下闪着光。
 
  后来,农药多了,加之地头的树木被砍伐,多数虫子已难觅其踪。从早到晚和土地、庄稼无间亲昵的,依然是如四伯和父亲一般的老辈们。村里的年轻人,种庄稼都用机器,翻地,下种,施肥,打药,收割,都是机械化,种得干脆利索,轻松得很。能娴熟地侍弄庄稼细活的,竟然没几个,四伯和父亲的技艺,眼看就要失传了。他俩每每从地里出来,碰上了,都在怪自己的儿孙后辈,不敬土地,糊弄土地,布满褶皱的额头,满是失落和无奈。或许,只有他们懂得,惊蛰过后,春分十里。又有谁舍得,睡在这么好的时光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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