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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麸 (侯玲)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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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过了芒种,四婶就拾掇家伙捂酒麸,我奶活着时总让她再耐着性子等等,入了伏捂的酒麸才香甜,可四婶自顾自地准备颗大粒饱的麦子去磨坊。
 
  家明他伯的磨坊供好几个村的面粉,电磨子一年四季轰隆隆,长年累月粉尘堆积,家明他伯的胡子眉毛被面粉裹了,只露两只眯缝眼。他不耐烦地对四婶说:你就等不得了,过段时间再来嘛。四婶说:我寒冬腊月都捂出来醪糟了,还把这酒麸算个啥。家明他伯挥挥手:放下,明儿来。四婶叮咛:你可得多磨两遍皮;别磨太过了,伤了麦仁,做成酒麸浑汤浑水。她明白,只有家明他伯出手,磨的麦仁才好做酒麸,仁饱满,又没伤胚芽。唉,家明他伯也老了,这管磨坊的手艺还不知传给谁。
 
  宏智的娘坐在门墩石上,笑眯眯地不说话,这聋子娘把村里的老人陪了一茬又一茬,活了八十年,还是那样单薄瘦弱。四婶说:你中午吃啥?她笑眯眯。四婶说:我做了酒麸给你吃。她笑眯眯。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娃娃老人留守,总共也就剩下百十号人,还是夜里都回来齐全。四婶叹叹气,她等酒麸做好就送去县城给孙子们吃,娃娃们稀罕着呢。
 
  第二天下午,麦仁碾好,水烧开锅,四婶开始焖麦仁。麦秸秆的火徐徐烧着,火苗子舔着锅底,麦仁在锅里翻腾。四婶想起娘家陕南的天,娘家种稻子,大米换个花样就能做出来好多美味。她从小就会做醪糟甜酒,嫁到这黄土坡上来,一年半载才回一次娘家;爹娘过世了,她都好几年没回去了。四婶捂酒麸的手艺是自己琢磨的。她又搭把柴火,翻搅锅里的麦仁,吸饱水的麦仁胀鼓鼓的,在手心里捻碎只剩个芯。四婶用竹笊篱捞起麦仁控尽水晾在案板上,一手摇扇一手用竹筷子拨散,麦仁平整地躺在案板上,雾气腾腾的厨房渐渐安静。
 
  四婶去巷子后钩椿叶,这是村里唯一的大椿树,每年只有在做酒麸、做醋时,女人们才记起它。椿树是臭椿,吃不得,可偏偏捂酒麸捂曲少不得它。四婶的竹竿带个铁钩子,以前孩子们用它钩榆钱槐花桑葚,甚至还要为争竹竿打架,可现在钩榆钱的孩子都去城里上学了,竹竿一年也难得用一回。
 
  四婶拍打着椿叶回了家,三巧嫂子家门开了,整个街道就三家常住的。四婶喊:三巧,来,我捂酒麸。四婶碾酒曲,搅麦仁,三巧嫂子脚一跛一跛给打下手,要不是脚不灵便,三巧嫂子也要去城里带孙子的。她俩说着八年前、十八年前的陈年老话,四婶用手试试,麦仁温热,她用水化开酒曲,均匀地拌。
 
  三巧嫂子帮着装盆,四婶不轻不重地拢好一盆拌了酒曲的麦仁,中间挖个洞,苫好洁白的纱布,两人合力把盆放在麦秸秆和臭椿叶的温热灶膛。四婶掸掸围裙,三巧嫂子说:每次都看着你这样做,咋我一做就走样呢?四婶骄傲地说:看着就能学会你就成神了。
 
  一天一夜,四婶的酒麸揭开了,香甜的酒气,一粒一粒麦仁清清爽爽,糯糯的甜。四婶不用拌糖粒,她自信每一粒麦仁嚼成渣都是甜的。她装了四个碗,分给家明他伯、宏智的娘、三巧嫂子和城里的孙子们,剩下一碗用蒸布裹好,放在桶里小心地吊到水井里,等明天从地里干活回来,用透心凉甜丝丝的酒麸解乏。四婶做完这些,她要进城一趟,每次能寻个由头看看孙子她都很开心。
 
  三巧嫂子第二天也去了趟城里,给孙子送酒麸,她带的稀罕物孩子们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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