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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秆蚂蚱笼 (马宝学)

编辑:红叶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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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当麦子的金黄依次爬满山坡,太阳肆无忌惮地持续发威时,村里便迎来了最为繁忙的时节。成熟的麦子、多变的天、焦急的心,不断加快原本诗意宁静的生活,最终夏收被动员成了一场大人小孩共同参与的战役。记忆中,在家乡,每到夏收,大人们忙着下地收割,作为孩子的我则搭把手,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麦地里,父母头顶烈日,汗流浃背。虽然草帽能遮起一点阴凉,但在这酷热的天气里,汗水依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滑过面颊,落进脚下的泥土。齐刷刷的麦子在镰刀的挥动中离开厚实灼热的土地,被捆成大小一致的麦捆。时间一点点过去,成排的麦捆犹如一排士兵在向这块土地上洒下辛勤汗水的人们致敬。
 
  弯曲的山路上,我背着干粮,带着茶水,提着母亲下地前熬好的玉米糁,一步一步走向自家麦地。记忆中,下地的那段路特别长,天气特别热。我幼小的心里只记着自己的感受,却从没想过麦地里正在和时间赛跑的父母。坚持再坚持,远远地可看见地头了,我的心里一阵欢喜。
 
  也许父母一直盼着我快点到来。我一出现在地头,他们总能很快发现我。父亲还在割麦,母亲擦把汗,催促道:“歇一下吧!娃送水来了。”随后,在绿荫如盖的核桃树下,父亲席地而坐,母亲坐在一旁,他们看上去疲惫极了。父亲抽根烟,喝杯酽茶。短暂的休憩后,父亲磨好镰刀做好下一场战斗准备。母亲催着赶紧割麦,父亲却似乎忘记了龙口夺食的紧迫,他说:“咱再凉会儿,我给你编个蚂蚱笼子玩。”父亲这样说,我的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充满了期待。
 
  父亲找来小木棍,割来麦秆,扯掉麦秆上的叶子,处理干净后,就细心地编起了蚂蚱笼子。
 
  他先将小棍十字交叉,用麦秆固定,然后从十字骨架中间开始,用麦秆沿相同方向,依次在木棍上缠绕一圈,再顺势去缠下一根。遇到麦秆用完,父亲就拿起另一根按照大小头相对的原则拼接在一起。父亲做得仔细,手法拿捏得好,麦秆接茬若不细看一般发现不了。麦秆一圈一圈从十字骨架中间蔓延开来,像极了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荡起的波纹。等编到差不多手掌大小,蚂蚱笼子的底就做好了。
 
  接下来要完成笼身的编制。父亲在笼底骨架四个顶端各固定一根麦秆,还是用原先的方法,用麦秆沿垂直方向一圈一圈编制笼身。要说这也是个手艺活,心乱不得,心一乱手里就乱了。父亲坐在树下看起来气定神闲,手里有条不紊,麦秆一圈一圈在手中叠起,最终顺利成形。编笼身最主要是每圈都要往里收一点,这关系到蚂蚱笼子的美观。父亲心细手巧,编蚂蚱笼子在行,所以当他最后收口、打结,在笼子顶端用麦秆弯出一个圆环时,我总能看到一个心仪的蚂蚱笼子。
 
  这笼子密实耐看,层层麦秆顺势盘旋而上,四条棱自然弯曲成优美的弧线;这笼子造型大方,质地朴拙,散发着麦秆的清香。在那时的农村,这恐怕是儿童最好的玩物了。父亲将亲手编制的笼子递给我,长舒一口气,说:“给!拿上捉蚂蚱玩。”那一刻,我的心里比蜜还甜。父亲戴上草帽,拿起镰刀,很快走进热浪袭人的麦田中。
 
  我提着笼子,在割过的麦田里搜寻着绿蚂蚱。一番围追堵截后,我总能捉到几只。我小心地掀开笼身上的麦秆把蚂蚱放进去,然后煞有介事地摘上几片嫩草叶子放进笼子,算是为蚂蚱准备的食物。其实,我也不知道蚂蚱到底吃什么,只觉着放几片叶子蚂蚱就会美美享用了。
 
  做完这些,我的心情好到了极致,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我提上蚂蚱笼子,蹦蹦跳跳,一路欢歌,整个下午甚至晚上做梦我都能笑出声来。我沉浸在这种快乐里,沉浸在父亲给我的疼爱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时,我觉得蚂蚱笼子是父亲对我的奖励,是对我农忙时节倾力付出的肯定。若干年后的今天,蚂蚱笼子的记忆还在,父亲却垂垂老矣。仔细回味,我发现父亲的蚂蚱笼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只是小时候我不懂事没发现。
 
  如今,金浪翻滚的麦田还在,夏收的农事还在,只是一切都以新的形式上演。轰鸣的“铁麦客”在田间驰骋,颗粒饱满的麦子瞬间就被收割入仓。那些年收麦的场景早已远去,那精致小巧的蚂蚱笼子成了我童年的记忆,让我每到夏收就怀念过去,感念从前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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