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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凉粉 (侯玲)

编辑:张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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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豌豆面、冰豆面、荞面都能做凉粉,关中凉粉晶莹剔透,冰凉清透,消暑开胃,是老几辈传下来的美食,逢年过节逛庙会,凉粉摊摊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位置。
 
  凉粉好在哪?年轻媳妇喜欢酸辣,老婆娃娃喜欢爽滑,年轻小伙吃个蒜泥喷香,一碗凉粉就满足了各种需求。若还要说有讲究,那就是凉粉是切成粗条还是“捞”成细丝,您说了算。
 
  我娘做凉粉,我找寻“凉粉捞捞”伺候。豌豆面白得像雪,细腻得如脂粉,半锅水冒泡,倒进凉水和匀的豌豆面,我就看着娘搅呀搅,清汤寡水的一锅突然变黏稠就缠在擀面杖上荡漾起一圈圈波纹;渐渐地锅里像开了菊花,娘再加温开水调好稀稠,调小火盖上锅盖,我就知道要砸蒜泥。我从不相信一锅黏稠的白糊糊能凉成一个脸盆样的大果冻,可娘就把熬熟的凉粉糊糊倒进不锈钢大盆,自顾自地干活去。我来回走动,看着热气腾腾的盆慢慢烟消云散,再等到盆子温热手还是不敢触碰那凉粉皮子。娘看我等得恓惶,把凉粉盆子搁在更大的凉水盆里浸,凉粉就成形了;手压着像娃娃的脸蛋,颤颤巍巍忽闪忽闪,娘还说只能切个边角吃,等透心凉才能撑得住“凉粉捞捞”。
 
  捞凉粉,要用特制的“凉粉捞捞”按压在脸盆状的凉粉坨子上,使力气绕着凉粉坨子拖,像游鱼拖出尾巴,“凉粉捞捞”后面是一束扁扁细细的凉粉。我娘一次捞一束,刚好一碗,盘起来一窝丝,像用梳子梳过,细密又整齐。我就喜欢玩这捞凉粉,可总是惨不忍睹地捞出半拉子,两下就被娘赶走了,总不尽兴,总是惦记。
 
  二十岁前,我总觉得凉粉是一味寡淡又薄情的食物。本身透亮晶莹,像果冻或一方冻油脂,你要拌上蒜泥香油,它就清爽得像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素净而不着脂粉;你要淋上红油豆豉,它就波光潋滟,仿佛唇红齿白的妙龄佳人;你执意要拌小葱拌香菜浇醋汁油辣子,它就一瞬间滋味丰富,仿佛阅尽人世的妇人,让人体味出几分欢喜几分愁。还有人把凉粉切得含糊,剁成麻将块,只管把那臊子肉、青蒜苗、胡萝卜丁多多地放,大铁锅炒凉粉,直炒得热油嗞嗞响,凉粉软糯透亮,被油浸润得要融化,此时用勺子舀着吃,耐着性子吹口气,慢慢品,凉粉就像耐人寻味的老妇,一生与太多的事情碰撞融合,故事就是她,她就是故事。一坨凉粉,你说它有味它也无味,你说它薄情它又多情,吃凉粉,就是吃个心情。
 
  从十三岁到三十岁,我吃凉粉从蒜泥香油吃白口到红油青蒜吃红口,渐渐地,凉粉捞捞怎么玩全然忘了,心思全在吃凉粉上。也许凉粉本就是一味薄情寡义,你当自己可以飘然而过忽略它,殊不知它不知何时已幻形变身随你长大,我预感我越老会越恋它,因为,我七十多岁的姨父从西安捎话:最近老家人谁来?带个“凉粉捞捞”!
 
  老来多健忘,我以为这就是人之常情,谁知它还有下一句:唯不忘相思。凉粉,是乡思,也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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