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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红包的“旅行” (吕恭)

编辑:张艺龄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8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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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秋,父亲在一次例行的体检中,被查出左肾有一块不小的结石。父亲算单位的元老,那年他已经63岁,平时人缘又极好,所以很多热心的同事主动给他出主意,建议做“体外震动碎石”从尿路排出的治疗方案,不受手术的痛苦和风险。那时可以做这种治疗的医院并不多,经过调查筛选,很快单位就帮助联系到苏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泌尿外科,由于考虑没有手术风险,就决定由已经退休的母亲一人陪同父亲去苏州治疗。
 
  父亲走后约一周时间,我突然收到母亲的电报,说父亲要改做手术取石,让我立即去苏州。拿到电报第一时间请好了假,我就即刻动身前往苏州。到第二天下午2点,我就赶到了那家医院,当我进入病房的时候,父亲的手术刚刚做完,还处在麻醉后尚未醒来的阶段,双眼微闭躺在病床上,母亲在傍边静静守候着。看到我风尘仆仆的进入病房,母亲立即站起身握住我的手说,手术很成功,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纱布,打开让我看那块还带有父亲血渍的结石,有蚕豆那么大小,形状很不规则,有一半面积上已经形成了类似像釉一样发亮的东西,看起来质地很坚硬,估计这块结石已经很长时间了,像这样的结石靠震碎排石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做手术取石了。母亲还压低了声音神秘地告诉我,在手术的前两天,她给主刀的泌尿外科苏主任送了一个500元的“红包”,因而苏主任非常精心,手术做得很成功。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感到母亲这个“红包”送的非常正确。
 
  第二天大查房,苏主任带着一拨医护人员来到病房,询问父亲的情况,态度非常温和,他握着父亲的手说,手术很成功,引流的血水已经没有那么红了,说明体内没有再出血,一切都很顺利,让父亲放宽心静养。父亲对他表示诚挚的感谢,他说不要客气,这是他应该做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心想这个“红包”送的真是太值得了,不但手术做得很成功,就连主任的态度都那么和蔼可亲。临出门的时候,主任凝视了我一下问,你是患者的儿子?前几天没见到你,刚从陕西赶过来的?我说是的。他叮嘱我好好护理父亲,不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会好的,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出院返回陕西了。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苏主任一个人来到病房,询问了一下父亲的情况,走的时候轻声说跟我来一下。我随主任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很客气地让我坐下,然后很认真地给我说,你父亲这次本来是想做体外震动碎石的,可经过认真细致的进一步检查,发现他的结石是那种很坚硬的质地,而且还是“鹿角”状的,这种结石靠体外震动就是损伤了肾也不会有效果,所以只能用手术取石。他当时建议父亲既然碎石不行,还是回西安做手术吧。可父亲却他说既然来了,碎石不行就在苏州做手术,不再折腾了。看到父亲这个态度,他说他很理解,也很同情,就决心要给这个千里之外来苏州的陕西老人一定做好这个手术。说到这里,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红包”,微笑着说,真是难为你的母亲了,她居然能找到我的家,叫开门放下“红包”转身就走,叫都叫不回来。我理解你的父母,他们年龄大了,担心不表示一下心里不踏实,你当时又不在,给他们一时又说不清楚,所以我当时只能佯装收下,不漏声色,怕得是如果当时硬还给你的母亲,他们会担心我不收“红包”就不精心,甚至让其他医生主刀,这样他们心里就不踏实,会直接影响到你父亲手术前和手术中的情绪,加大心里压力,很可能会影响到手术中你父亲的配合,增加手术的难度甚至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决定先暂时收下这个“红包”,稳定你父母的情绪,达到配合我手术的目的。接着他还告诉我,当切开肾盂看到这颗结石时,由于较大又是“鹿角”状的,在场的人都感到剥离这颗结石手术难度太大,搞不好还会损伤肾盂,有个医生还悄悄说要不然直接把左肾切除算了?他告戒那位医生,把病人的左肾切除了,过几年右肾万一再有结石怎么办?这个老人从陕西千里迢迢到苏州来治疗就是为把肾切除掉吗?所以我格外精心操刀,一丝不苟一点一点慢慢剥离,用了4个多小时,终于把这个结石在不大损伤肾盂的情况下完全剥离摘除,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手术非常成功,给我留下的印记也非常深刻,毕竟这是第一次给一个来自陕西的病人做手术。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是到了归还“红包”的时候了。说着他把“红包”递到了我的手里,你点点500元,我分文未动。好了,我还有事要办,不能再多说了,好好照顾你的父亲吧。他连让我道谢的机会都没给,就急匆匆的转身走出去了。
 
  我如梦初醒,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羞愧,也为苏主任周到细致把握这个“红包”的处理方式而由衷敬佩。回到病房,我拿出“红包”交给母亲,给父母诉说了刚才苏主任讲给我的那些话,我们都很感动,我和母亲各握着父亲的一只手轻轻揉搓,我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溢出了几滴老泪,老头子嘴里懦懦地说:恭儿,看来这次苏州是来对了,咱们是遇到好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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