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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看戏时光 (惠军明)

编辑:张艺龄 来源:宝鸡日报 发布时间:2018年0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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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乡间贫穷,生活简单乏味,人们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看秦腔戏。
 
  秦腔曲调高亢有力、激越苍凉,特别适合秦人的高喉咙大嗓门。在外地人看来,秦人说话如同吵架,唱戏如同嘶吼,有点缺乏美感。但陕西人对秦腔的喜爱是深入骨髓的,他们觉得秦腔简直就是发自肺腑的天籁之音,听秦腔最舒服最得劲,最能表达宣泄自己的情感。看戏对农人来说是一件令人兴奋的大事,哪里有大戏,人们趋之若鹜奔走相告。有时为看一出名角演的好戏,整村人几乎倾巢而出。看完戏后,戏迷们还要议论品评一番,谁演得好、谁走了音。说到高兴处,大伙儿找来家伙摆开架势,吼起秦腔尽情模仿一番。
 
  小时候奶奶常常带我去看戏。过去看一台大戏,经常要走好久的路,但路上并不寂寞。一群奶奶姑嫂呼朋引伴聚在一起,拎着小板凳,浩浩荡荡出发。大人们喋喋不休唠着家常,孩童们则跟在后面嘻嘻哈哈,如同蝴蝶般忽东忽西追逐玩乐。
 
  到了戏台下,只见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人们忙忙碌碌地寻找着自己满意的位置。大人们遇见了别村熟人,打着招呼,又开始啰唆。孩子们手里攥着几分钱、几角钱,在人群里穿来插去,急切地向各种小吃摊奔去。米花糖、棉花糖、糖葫芦、甘蔗、板栗、瓜子、花生、油饼、油糕等吃食散发的魔力无法阻挡。很多孩子乐颠颠地跟大人来看戏,其实就是为了品尝这些东西。每个孩子这时都变成统筹预算师,精打细算花着手里的几分钱、几角钱。
 
  锣鼓响了几通,帷幕缓缓拉开,戏台下逐渐安静。戏终于开演了,舞台上红脸、白脸、花脸的人物来来回回动。大人们看得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他们一会儿笑哈哈,一会儿悲戚戚。戏曲中的人物牵动着他们的情感,他们已经全然忘却了孩子们的存在。孩子们是不安分的,他们嘴里嚼着各种吃食,东张西望寻找自己的玩伴,挤眉弄眼扮着鬼脸。但他们不敢过分喧哗,那会扫了大人们的兴致。那些老腔老调毕竟很难吸引孩子们,看着看着,有些孩子不禁上眼皮打下眼皮了,舞台的一切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武打开始了!”几个孩子兴奋高叫后,于是所有的孩子都坐直了身。台上的武生们连续翻着筋斗,几个拿着花枪、大刀、铜锤的人对打起来,你来我往,煞是好看。精彩的武戏驱散了孩子们的睡意,于是台下又开始热闹了。除了对打,最好看的就数丑角出场了。奇丑的扮相,滑稽的动作,幽默的唱词,搞笑的情节,逗得人前仰后合。可惜好景不长,接下来又是千篇一律的咿咿呀呀,孩子们又开始昏昏欲睡。戏终于演完,大人们恋恋不舍,孩子们归心似箭又如来时一般雀跃欢腾了。
 
  我小时候不喜欢看戏,但由于常常去看,不经意间也熟悉了几出戏。我对《游西湖》这出“鬼戏”印象较深。主人公李慧娘被恶人害死,她的冤魂前来复仇,狠狠教训惩治了坏人。白衣白裙的女鬼在夜晚的西湖粉墨登场,她嘴里还不停吹着鬼火,其中阴森森的布景令人毛骨悚然。记得当时看完这出戏后我感到非常害怕,晚上经常不敢去上厕所。《屠夫状元》讲了一个惩恶扬善的故事,喜剧色彩浓郁。善良质朴的屠夫胡山与丧尽天良的党金龙形成鲜明的对比,最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各得其所。我最喜欢看《铡美案》包公和太后的对台戏,那是一场正义与权势的较量,包公最终以急促高亢的唱词将太后驳斥得理屈词穷,令人拍手称好。戏看了不少,我也渐渐懂了道理,明了是非曲直。
 
  长大后一直生活在城市,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出完整的戏了。前段日子一亲友谢世,我前去吊丧又听了一回秦腔。葬礼那天人们肃立坟头,心情凝重,默默无言。这时苍凉悲壮的秦腔扯天扯地吼了起来,在天空久久回荡。那些业余演员唱腔带着黄土味,表演中规中矩一丝不苟。那声嘶力竭的吼声、粗犷的吟唱,安妥着逝者的灵魂。这时我才真正体验到秦腔的力量,人生的喜怒哀愁、成败得失、生死坎坷全在戏中了。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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