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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布莱曼的集市(宝鸡 孙惜玲)

编辑:张秦 来源:宝鸡杂文散文荟萃 发布时间:2012年0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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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沙拉·布莱曼,把女儿惹笑了。她一边在电脑上搜索,一边数着这位国际当红歌星的家珍。现在的年轻人,对歌星的敏感到了特异功能的程度。我只说了“外国女郎、长发如瀑、歌声入云”,她就一口断定是沙拉·布莱曼。果不然,电脑里响起了我急忙索要的歌声——与刚刚离开的按摩店里沁心入肺的感觉完全相同。就是她!女儿锁定了这首歌,并下载了歌词——《斯卡堡集市》。

       歌对于我,已经无缘多年。自从女儿不再需要歌声催眠,我已经没有一首能唱完整的歌了。想想也怪,一颗早已自觉苍老的心,怎么就那么容易地让沙拉·布莱曼的歌声浸入呢?而且还伴着那么强烈的震撼和隐约莫言的理解。是不是因为人在病中,需要精神安抚,况且自己选择了按摩这种以短疼换长疼的办法治痛。也的确是在按摩床上用极端的表情抗拒疼痛的时候,通过巴掌大小灰白不清的小电视,透过路边汽车的轰鸣,体会了布莱曼清泉灌顶的歌声。再想想好象又不至于,都越过五十岁了,哪有那么多的娇气和敏感,多少次的头疼脑热病病痛痛都是自己挺过来的,好象自从生了孩子,就已经不那么怕疼,疼痛关应该是早过了的。那么,布莱曼的歌声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我心神荡漾,踟躇徘徊,激动无比呢?一遍遍地听下去,有两个字渐渐地清晰起来,那就是“怀旧”。

      女儿下载的歌词和简单,只是在问你正要去斯卡堡市吗?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他曾经是我的爱人……但是,在我看来,布莱曼的歌声并不需要歌词,我就是在听不懂一个英语单词的情况下被感动得兴奋不已的。没有歌词的约束,被歌声随便地带着走,一会儿置身星海,听着宇宙的回音;一会儿置身荒原,感受灵魂的倾诉;一会儿置身山涧垂瀑,让天籁之声清洗心灵深处的角角落落。怀旧似乎只是一种情调,象风一样可以感受却难以追寻,象雨一样滋润情怀又真切具体。我不由得用我的追思诠释起布莱曼《斯卡堡集市》的怀旧情调。

我想重来,看山桃花开,春风把我吹暖,缕缕芬芳在心怀。
我想重来,听松涛如海,夏雨把我浇灌,滴滴滋润在心怀。
我想重来,尝果黍椒菜。秋收使我成长,粒粒香甜在心怀。
我想重来,观山苍水黛,冰雪让我坚强,片片飞扬在心怀。

      写了这样的东西,女儿又笑了,我知道她笑我老了,总爱回忆过去。我想想,对,也不对。应该说任何人在任何阶段,只要有印象深刻的东西,都会常常想起,有的虽不常想起,但一有缘由勾起,也会留恋感念。记忆这个东西很奇特,有点象常朴子瓢画上的彩色旋涡,想不起来或不想的时候,旋涡朝内旋转,好象进入了一个黑洞,把一切封死在其中;一旦记起来或钩出来,旋涡就朝着外面张开,而且越张越大,以无限的张力把往事一轮一轮地荡漾开来,甚至带着事情进行时并不存在的浓烈色彩和飘渺的云烟,让你为曾经有过的美丽深深地感动,你多么希望永久地居留在那种亲历的梦幻之中。这恐怕就是人们喜欢怀旧的原因,至此,我似乎悟了,怀旧原来是可以让人忘记现实中不美好的审美过程。所以,怀旧不应该为老了的人们专属。

      那么怀旧可以是随时随地的事情,只要不高兴,就去想过去的情景。好象也不是,怀旧得有一个缘由,例如见到一位旧友或旧地旧物读一本书听一首歌看一部电影等等。甚至突然结束一段熟悉的生活,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和人群,油然生出难舍难分,也应该属于怀旧范畴吧。

      记得十六岁离开学校进机关时,就被空落落的心情搞的挥过眼泪。表象的东西是不想工作想上大学。当时已有从高中直接选拔大学生的传闻,尽管后来启动的是工农兵大学生机制,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耳鬓厮磨的伙伴将各奔东西,事实上有的同学在日后几十年再没有见过面。一段历史的结束,带走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和与他们的故事,才是垂泪的真正原因。记得老娘在缝纫机上为我赶做上西安培训的新衣,我坐在床边抽抽答答,老娘一头雾水:又不是出嫁,哭的啥呢。

      三十二岁时,又要离开工作了十六年的单位了,这次没有哭,却感慨万端。腾空了办公室的那个傍晚,独自到楼后面的崖上采了一大把野菊花,好象那一把星星点点的小花,就是自己十六年的成长脚印,那把花插在家里很久才败,融入了我无数个柔柔的目光。刚刚过去的那个深秋时节,不少人在咏菊,我想起的是那个傍晚采摘崖畔野菊花的往事,并把它记了下来,虽然只写了崖菊的精神。

崖畔野菊劲风吟,
凝神抖擞响若金。
映却流霞影不乱,
居高未卧做芳群。

      之后,我时常想,为什么总在失去的时候才珍惜呢?久置在自家门后的敝帚一定要等到外人来借才发现它还能用吗?事物一定要等到成了陈年老酒才美好吗?怀旧的情调那么美好,有用吗?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思考一下,很快又悟了,怀旧除了抚慰人的心灵,还能让人猛醒呢。

       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时,我在北京陪老爸看病,在经历了生死离别,带着极度恐慌回到宝鸡,一见到接站的老娘,我第一个念头是再不跟老娘犟嘴了,我情愿干完家中所有杂活;见到姐姐妹妹,我的念头是再不跟她们争啥了,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们,只要再不离开她们。二00一年元月,我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到一派春光的厦门学习,却遭遇了空前的不习惯。气候不温不火,空气不干不爽,饭菜不甜不咸。到二十天学习结束时,我已被腻得吃不下睡不着,赶紧买票回家,一路上只念叨:诚信美兮非吾家。车一上秦岭,心中的烦腻顿时云散,沿途的万物,甚至一间草屋都那么亲切而气息相通。浓烈的怀旧情绪浸润着全部的身心,突然觉得被这方水土养育的时日已经不短了,而为它所做的又那么的不足……谢天谢地,又有后来那几年的时光,尽管干得并不让大家满意,但毕竟有了一次因分离而生出的怀念,又因怀念生出责任,让后来的事情变得自觉和主动。看来,要怀旧得早点怀,不要等到真的或者只有遗憾。

     我再一次叫女儿从网上下载一份《斯卡堡集市》的歌词,我总想一遍又一遍地追寻自己心中的一个个斯卡堡集市。不料这次拿到的并不象先前的那么简单,尽管整个气氛还是那么空灵,但多了主人翁——牺牲了的战士。我凑到电脑前倾听,不是布莱曼的那个版本,而是男声小合唱,还说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一部奥斯卡获奖电影的插曲。可是,任我再怎麽仔细聆听,都没有发现一点逝者的哀怨和对逝者的哀叹,仍然是飘荡在浩渺宇宙的静谧和神圣,仍然是空旷山涧流淌的清新自然与万物相守的亲近永恒。芫荽、迷迭香、百里香、鼠尾草只轻轻地漂浮在那里,让空气、溪流、战士、歌声和裙裾以及如瀑的长发都弥漫在淡淡的清香之中,我禁不住要说:如果歌声勾起我心中的那些个地方是我心中的斯卡堡集市,那么,那些与这些地方密不可分的我的同路人们,就是我的斯卡堡集市里永远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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